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码头盯货。
三十六度的天,汗从额头淌进眼睛里,手机震了四五下我才掏出来。
屏幕上显示"继母"。
我接了。
那头哭声压得很低:「北洲啊,你爸……走了。」
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走了?」
「心梗,前天夜里……医院没抢救回来。」
前天。
前天夜里他死的,今天才打电话给我。
我握着手机站在三十六度的太阳底下,脑袋里却冷得发麻。
「丧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和南予赶紧回来,明天上午出殡。」
我把电话挂了。
给弟弟沈南予打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火车上了。
他的消息比我早两个小时——是邻居王婶打的,不是继母。
「哥,她隔了两天才通知咱们。」南予的声音闷闷的,「我买的最早一班,明早六点到。」
我连夜从南边出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镇上。
殡仪馆门口摆了两排花圈。
父亲的黑白照片立在正中间。
照片上的他笑着,穿着过年时我给他买的那件灰夹克。
继母温如绘站在门口,穿一身黑,眼圈通红,看见我来,又开始抹眼泪:「你可算到了,你爸一直念叨你……」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温启哲,她侄子——两年前她嫁过来的时候一起带来的。
二十岁出头的人穿着铮亮的皮鞋,低头划着手机,听到我的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又低回去了。
我没理他们,直接往告别厅走。
温如绘拦住我:「北洲,棺已经封了,你爸走得急,样子不太好看……别开了。」
我停下脚步看她。
她别开眼。
我弟沈南予从另一扇门进来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他没找我,径直绕过走廊,从侧门溜进了告别厅。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
脸白得像纸。
他走到我跟前,站定,看了我一秒。
「哥,棺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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