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裴承先做影子谋士的第七年,我已将他从一介穷书生推上翰林院大学士之位。
他经手的每一道奏折,出口的每一句见解,字字句句,皆是我在暗室熬夜拟就。
满朝人只见裴承先风光霁月、才名远播。
没有人知道那间暗室,没有人见过我在烛下磨墨至天明的样子。
他曾握着我的手说:“弦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
这一句话,我信了整整七年。
直到那夜,我隔着一堵厚墙,听见了他的声音。
“王家那罪女?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代笔工具,毫无代价便能稳坐翰林院首座。
“这等利刃,不用白不用。”
挚友提起教坊司里的王潇潇——我那庶出的妹妹。
他的声音瞬间化作万般温柔:“潇潇在那种地方受苦,我已求镇国公收她为义女。
“待我入阁,十里红妆迎娶,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暗室里,烛火将那篇保他平步青云的策论映得透亮。
七年,竟是这么一个冷笑话。
我将策论拢进袖中,借夜色走出裴府,叩开了当朝首辅的大门。
“卢大人,您昔日说,愿替我父亲平反,换我毕生为您筹谋。今日,此诺可还作数?”
01
大雪把我的肩头压白了,我没有抖。
卢纶亲自开了门,眼神从上到下刮了我一圈,语气是一贯的懒散:
“王姑娘,终于舍得从那狗窝里出来了?”
我没有答话,跪下,双手将那卷策论捧至头顶,捧得四平八稳。
这是《治水策》,三个月前我开始动笔,前后改了十七稿,是七年间写过最好的一篇。
七年里我替裴承先拟过无数文章,每一篇都原封不动地交了出去。
唯有这一篇,我一直压在暗室书架的夹层里,从未给他。
说不清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某种预感
——总有一日,这支笔,要替自己用一回。
今夜到了。
卢纶接过策论,就着廊灯翻了几页,神色如常。
翻到第三页,那双惯来漫不经心的手,停住了。
他合上册子,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我。
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声音却带了几分不同的东西:
“三年前本官给你留话,你迟了三年才来。”
卢纶看了我片刻,笑了,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才有的笑。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道:“三天,处理干净了,来找我。”
我攥住那只手,站起来。
夜里再潜回裴府时,内院已经熄了大半的灯。
裴承先带着一身酒气从侧门进来,眯起眼,随口问了一句:
“入阁的策论写得如何了?”
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像一个提前庆祝的人。
他的眼神扫过我,就像扫过摆在廊下的一只瓷瓶。
看也没看清楚,就偏开了。
七年前,父亲的头颅在菜市口落下那天,我跪在人群外,腿是断的
——是人用棍子打断的,一下,两下,打到我站不起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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