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的那天，我的心跳声突然变得陌生。
因为那颗正在跳动的，是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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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块碎片 · 死亡 · 手术室
· 换心
我醒来的时候，胸口疼得像被碾过。
那种疼不是表面的刀口疼，是深处的、骨髓里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的、无法忽视的疼。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次响动都把胸腔震得发麻，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敲。
我低头看——白色的纱布从锁骨一直缠到肋骨，纱布下面的皮肤是青紫色的，肿得发亮。手术刀口像一条蜈蚣，趴在胸口。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有力地跳动，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要飞出来。
那不是我原来的心脏。
我原来的那颗心脏，从出生起就是个残次品。医生说它像个漏气的气泵，泵不动血，撑不了几年。我靠各种药活到了二十八岁，已经是奇迹。我的主治医生换过四个，每一个都对我说过同一句话：“你能活到成年，是我见过最命硬的人。”
现在，我的胸腔里装着一颗新的心脏。
健康的，强有力的，属于一个二十四岁女孩的心脏。
她叫沈念。我认识她二十年了。
主治医生林深查房的时候，我问他：“捐献者……她怎么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擦过玻璃，又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林医生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脑死亡。车祸。家属同意捐献所有器官。她的心脏配型和你的血型一样，HLA分型高度吻合。我们等了两年，你是最合适的。”
他没有说的是：那场车祸，是她故意的。
我后来是从警察那里知道的。她选了城南那个没有监控的旧路口。凌晨两点，货车司机说，她一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穿着白裙子，像一只停在路灯下的蝴蝶。司机按了喇叭，她没有躲。货车刹不住，撞了上去。司机说他下来的时候，她还有意识，嘴里含混地说了两个字。司机趴下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心脏”。
事故认定书上写着：“行人闯红灯，负主要责任。”没有人知道，那不是闯红灯。
她是在赴死。
“捐心脏”三个字，她写在遗书的最后一行。前面写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封信我没有看完。因为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我的眼泪把纸浸透了，字迹全花了，什么也看不清。我只记得第一行写的是“陆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后面就再也看不清了。
我躺在病床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让我的眼眶发酸。
这不是我的心跳。这是她的。她活着的时候心跳是什么声音？我没有听过。但现在我知道了——它很有力，很坚定，像她这个人一样。
· 她的最后一天
时间倒回七天前。
沈念坐在医院天台上，双腿悬空，下面是二十八层的地面。风很大，吹得她的病号服猎猎作响，像一面白色的旗。她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头上裹着一条灰色的毛线帽，是我妈织的——我妈说“念念怕冷”。她很喜欢这顶帽子，每天都戴着，连睡觉都不摘，说有妈妈的味道。
脸瘦得只剩巴掌大，颧骨高高凸起，嘴唇没有血色，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睛下面是大片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她的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
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被汗渍浸得发软。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陆沉。”
陆沉是我。
她没有把信寄出去。因为她知道，我那几天在ICU。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医生下了三次病危，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爸从外地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她给我打电话，我接不了——手机在护士站，护士不敢打扰抢救。她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哭着说“沉沉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
她在天台上坐了一个小时。脚底下是车流和路灯，远处的摩天轮还在转，五彩的灯光一圈一圈地画着圆。那个摩天轮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坐过的，最高点能看到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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