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十年,我终于得了州里的贞节牌坊。
为了守住它,我起早贪黑伺候婆母,遇到追求者也敬而远之。
凭着个猪肉摊,愣是给家中挣出了两处宅子,十几亩田地。
可婆母的胃口却越来越大,钱庄的银两不经花。
我只能每日寅时起亥时归,为着几文钱与人争得头破血流。
直到那日女儿生辰,我提早收摊。
却撞见婆母从钱庄出来,急急脚拐进暗巷,把成叠银票塞进个孕妇手中。
“该花就花,花完了娘再找那杀猪妇要。”
婆母抚着女人的肚子,满眼欣慰,“你十年抱四,是咱们周家的大功臣!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回去宽慰宽慰我儿,让他再耐心等等……”婆母柔声道,“等我从那杀猪妇手里再弄点钱,咱一家人就远走高飞!”
原来夫君压根没死,还躲在外头和狐狸精生孩子。
花着我杀猪挣的血汗钱,一口一个杀猪妇嫌我不体面。
我笑了。
一个死了的黑户,若我举报他为别国细作……
他们还笑得出来吗?
1.
当晚,我就抄着工具去砸那贞节牌坊。
十里八乡的村民拖着县太爷,着急忙慌地赶来阻止我。
“周家娘子,这可使不得啊!”
县太爷吓得脸色煞白,边套靴子边来夺我的斧子。
“这是你家的荣耀,也是咱县的风水宝地,不可贸贸然动土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想劝退我这个念头。
看着他们众口一词的脸,我只觉可笑。
呸!什么风水宝地?
咱村咱县是靠着这贞节牌坊才旺起来的!
远远瞧见这块大宝贝,过往旅者都会驻足停留,争相来看一眼这贞节牌坊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也间接带动了这一片百姓的营生。
“回县太爷,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我装模作样地挤出两滴眼泪,“我要砸了这牌坊,绞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去!”
“不可!”
听闻身后嘶声,我转身去看。
婆母跑得踉跄,披头散发连鞋都丢了一只。
她冲过来,攥住我的手。
“好媳妇,这牌坊可动不得啊!我儿九泉之下,怕是要灵魂不安的……”
灵魂不安?我看他在外头养狐狸精续香火安逸得很!
婆母不让我动这牌坊,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来舍不得州里每年发放的三十两慰问金。
二来想继续用这块大石压住我,逼我当牛做马,逼我斩断一切姻缘。
可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朱苓。
不是杀猪妇,不是周家娘子,不是好媳妇。
“婆母,我实在是太挂念夫君了。”
我掀起帕子一角,攥了把泪,“家中处处都是夫君生活的痕迹,我睹物思人、日夜悲痛,十年过去仍无法释怀……”
“左右如今翊儿已长大,家中宅子田地也不缺,我杀猪攒的银两足够你们富足到老……”
我顿了顿,抽泣起来,“您就允了我的心愿吧!”
我演得情真意切,不少围观妇人开始抹眼泪。
“周家娘子也是命苦,成婚两年夫君就没了……自己担起一家子重任,生生撑了十年!”
“谁说不是呢?她的勤快远近闻名,每日开市最早来的便是她。”
“婆母。”我扯着女人的衣袖就要跪倒,“若您今日能允了我,我便不拆这牌坊了!”
县太爷一听,眼都亮了。
“周泽他娘,既然你家儿媳熬得如此艰难,你就……”
“不成!说什么都不成!”
婆母急了,“就你留给我的那些银钱,根本不够!”
“翊儿的嫁妆,我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还有我的养老钱……这世道花钱如流水,你走了我们要坐吃山空的!”
我暗自发笑,她现在倒知道搬出翊儿了?
当年我生下女儿时,她那张脸可是黑得跟炭灰似的。
婆母向来看不上我,若非穷困潦倒,也不会让她那秀才儿子娶我这个杀猪妇。
原是我蠢,本以为真心换真心,总有一日她能接纳我。
谁曾想却是被蒙在鼓里,骗着当牛做马整整十年。
“坐吃山空?这从何说起啊!”
我佯作惊诧,“且不说那田地铺子都有长收,便是我存进钱庄的那些,都够你们二人吃几辈子了……”
婆母被我噎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那眼皮子浅的蠢货,早就把值钱的铺面卖断了出去。
本来每年的租钱都足以覆盖生活费,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她支支吾吾,我乘胜追击,“契子和每月结余我都存进钱庄了,婆母若不信,当下找刘掌柜来查账便可……”
“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昧我朱苓杀猪的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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