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漆漆的。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了。
厨房里没有锅铲声了。
客厅里没有人哼歌了。
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我在想，这二十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陌生人住进了我的家，睡了我的床，动了我的存折，翻了我的房产证，差点把我的房子骗走。
而我，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头子，差一点就成了别人的提款机。
老伴说过一句话，她说德厚你这人就是太实在了，看谁都是好人。
我说我不是实在，我是懒得跟人斗心眼。
她说你不跟人斗心眼，别人跟你斗，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老伴说得对。
这世上好人多，但坏人也多。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是坏人，就以为全天下都是好人。
8.
第二天上午，张卫东派人来取林小月的行李。
两个年轻警察，一男一女，戴着手套，把次卧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证物袋。
衣服、鞋子、化妆品、手机充电器、一个笔记本。
我翻了翻那个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东西。我的作息时间、吃药时间、血压数值、存折密码——我什么时候告诉过她存折密码？
我从来没告诉过她。
她自己猜的？还是趁我不注意偷看的？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我认出来是林小月的笔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赵德厚，71岁，高血压心脏病，女儿在新西兰，儿子在上海，独居，房子85平，存款12万，性格固执但好骗，进展顺利，预计一个月搞定。”
女警察看到这页纸，看了我一眼。
我把笔记本还给她，没说话。
性格固执但好骗。
预计一个月搞定。
这就是我在她眼里的样子。
一块案板上的肉。
他们走后，我拿起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到。
她秒回：后天的飞机，大后天到。
我说好，爸去机场接你。
她说不用，我打车回去。
我说你几年没回来了，知道家在哪吗。
她说我又不是傻子，导航就能找到。
我说那行，你自己回来，我在家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三月的阳光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花园里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
我以前也跟他们一起打，老伴走了之后就不去了。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待着。
这二十天林小月来了又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原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随便相信别人的赵德厚了。
同一天下午，张卫东又打来电话。
“赵叔，案子有新进展。”
他声音很沉。
“林小月交代了更多细节。她们之前骗过一个老人，那个老人后来中风了。她们下的药是一种降压药的反向制剂，能让血压骤然升高，诱发脑出血。”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你之前喝的那些牛奶和汤里，很可能也掺了这种药。化验结果出来了，你留在杯子里的那半杯牛奶，确实检测到了这种成分。”
我坐在阳台上，风吹过来，觉得冷。
三月的阳光明明暖洋洋的，但我浑身都在发冷。
“赵叔，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需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有没有受到影响。”
“我每次都没喝完，大部分都倒了。”
“那就好，但还是去查一下，以防万一。”
“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如果不是我多了那个心眼，每次只喝一半……
如果不是老孙头提醒了我那一句……
如果我把那些牛奶全喝了……
我现在会不会也像省城那个老人一样，躺在医院里，半身不遂，话都说不利索？
林小月每天晚上笑盈盈地端着牛奶站在我床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过。
“赵叔，喝了牛奶睡得好。”
“赵叔，这是我专门给你热的，加了蜂蜜，对身体好。”
“赵叔，快趁热喝。”
每一杯牛奶里，都有能要我命的药。
我回到屋里，看着客厅里老伴的照片。
“玉芬，你在天上保佑了我。”
9.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说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血压偏高但在可控范围内，没有脑血管异常。但建议我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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