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老魏抽回手,继续切,速度一点没慢下来。
“这点小伤算啥,以前在工地……”
他忽然住了嘴,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藕片,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没什么。”
我看着他的手——粗得跟老树根似的,指头上新伤旧疤叠在一块儿,有的结了紫茬,有的还泛着红。
“老魏,你家里……还有人吗?”
他切藕片的刀顿了一下。
藕在案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他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什么东西。
“没了……就剩我自个儿,活一天算一天。”
我没再问了。
窗外的天慢慢变暗,路灯亮起来,白色的光打在那辆奥迪车顶上,刺得我眼睛疼。
店里的灯还亮着。
老魏在擦桌子,年年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里划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忽然觉得有这两个人在,倒也不至于太冷。
夜里躺在床上,我又听见了厨房的鼾声。
还有年年翻身子蹬被子的动静。
我盯着天花板,掏出手机,给林姐发了条消息:“明天的酸辣粉,给你多放两勺花生碎。”
林姐秒回:“别,花生碎贵,你留着卖钱。生意会好的,别急。”
我看着消息,胸口透过来一股暖意。
翻了个身,听着厨房的鼾声和年年的呼吸声,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那辆白色奥迪上,照在店里歪歪扭扭的桌椅上,照在老魏铺在厨房角落的凉席上,照在年年摊开的作业本上。
都很安静。
也都还过得下去。
第四天下午,总算有个活人进来了。
是个跑腿的骑手,电动车歪在路牙子上,侧着身子从奥迪和门框的缝里挤进来,张口就要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说打包。
老魏抄起漏勺就下面条,没两分钟就捞好了,打包的时候还特意把盖子压紧,怕汤洒。
骑手掏手机扫码的时候,眼睛扫到门口那辆奥迪,忍不住骂了一句。
“谁的破车啊?也太缺德了吧,把人家店门堵成这样!”
我没吭声。
骑手夹着面盒子挤出去了,电动车嗡的一声远了。
我盯着收银台上到账的八块钱——这是整整三天来,第一笔堂食收入。
第五天早上,我刚把卷帘门拉开,就瞅见老魏蹲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攥着把零碎的钞票。
他把那只破编织袋里攒的空瓶子全拎去废品站卖了,一共十九块三。
他把钱展平了,一张张叠好,放在收银台上往我这边推。
“宋老板,这钱……你拿着抵点水电吧。”
我盯着那叠起了毛边的旧票子,嗓子里像塞了东西。
“你自己留着用。我这儿不缺这个。”
“不行不行。”
老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直摆。
“我在这儿吃在这儿住,哪能白占你的?”
我死活不收。
老魏的脸有点耷拉下去,小心地把钱揣回裤兜,转身进厨房。
那天他擦台面的时候,每一下都使了大力气,抹布下面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跟谁较劲。
中午,年年背着书包蹦进来,从里面掏出一张彩色纸条。
“妈妈,老师说明天下午开家长会!”
我叹气。
店里就我一个人顶着,根本抽不开身。
老魏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声音放得很低。
“要不……我替你去?”
我抬眼看他。
他赶紧又摆手。
“我不进教室,就站走廊里听听,老师有什么要紧话,我记纸上给你带回来。”
我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老魏出门了。
他特意换了件灰蓝色的夹克——是我翻出来给他的旧衣服,虽然肘子上磨出了白印,但比他平时穿的那件干净不少。脸洗得通红,胡茬也刮了,下巴泛着青。
他走的时候,背板挺得直直的,跟要上战场似的。
傍晚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是老师发的资料,还有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别在最上面那页纸上。
“老师说年年最近数学进步了十五名!八十七分!”
老魏的眼睛亮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把小红花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还夸他上课坐得端正,不做小动作了!”
我接过那朵红花,手指摸着纸片边上的褶子,看了好久。
眼睛有点酸。
晚上关了店,我咬咬牙去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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