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
“她拍了什么？”
“药典。印章盒。存折。”
老太太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说：“棠棠，你过来。”
我坐到床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一把小钥匙。
“梳妆台，最下层，有个暗格。”
“你打开。”
我打开。
里面是一个黑皮本。
“你翻。”
我翻开。
里面是一笔一笔的账。
手写的。
日期、金额、经手人、用途。
“这是周氏堂药厂五年的账。”
“周文栋给我看的那本。”
“财务给我看的那本。”
“我自己查的那本。”
“三本对不上。”
我手指发凉。
“老太太……”
“差多少？”
“四千七百万。”
我倒吸一口气。
“棠棠。”
老太太闭上眼。
“你是学医的？”
“嗯。”
“你认字快？”
“快。”
“你背得动数字？”
“背得动。”
“好。”
她睁眼。
“从今天起，这本账，你帮我记。”
“你每天看一页，背一页。”
“背下来，背不背得下，我考你。”
我抬头。
“老太太，您不糊涂。”
“对。”
“您为什么装？”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棠棠。”
“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我能信的人。”
“我家里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四个孙辈……”
“十个人。”
“我一个都不能信。”
4.
第三个月，我撞上了另一件事。
那天是周六。
周氏堂总店放假。
三儿子周文柏，回了老宅。
他来看“妈”。
我在正屋伺候老太太擦身。
周文柏进来。
“妈。”
“来了？”老太太眼神恍惚。
“嗯。”
周文柏坐下。
“妈，店里的事，我跟您说一下。”
“嗯。”
“我想……把总店那块地，盘活。”
我正给老太太擦脖子。
手一滞。
总店那块地——是周氏堂百年老店。
1923年就有了。
青砖黛瓦，木雕门楣。
挂着“百年老号”的牌匾。
“盘活？”老太太声音很慢，“怎么个盘活？”
“跟港资合作。”
“把店面拆了。”
“建一个中医药文化综合体。”
“前三层商业，后面住宅。”
“我们留三成股份，保留‘周氏堂’招牌，挂在综合体大门上。”
老太太半天没说话。
“妈？”
“嗯。”
“您觉得呢？”
老太太垂着眼。
“文柏……”
“店……是你爷爷民国十二年开的。”
“我嫁过来的时候，那店就是那样。”
“那块匾，是溥仪的老师给题的。”
周文柏笑：“妈，现在谁认这个。”
“现在看商业价值。”
“那块地，港资给八个亿。”
“拆了建综合体，我们留三成，等于两个亿。”
“保留‘周氏堂’招牌在新楼上，还是周氏堂。”
老太太沉默。
很久。
“合同呢？”
“还没签。”
“我等您点头。”
“……我想想。”
“妈您想，我把方案放您这儿。”
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走了。
他一走，老太太睁开眼。
“棠棠。”
“在。”
“合同。”
我把文件夹递给她。
她翻开。
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不是中风的抖。
是气的。
“他跟我说——还没签？”
“嗯。”
“这上头——”
她指给我看。
最后一页。
“周氏堂（甲方）法人代表签字：周文柏。”
“签字日期：三个月前。”
“章——周氏堂法人章。”
“妈的。”老太太咬牙，“他已经签了。”
“他签完了合同，来跟我说‘还没签’。”
“他是来走个形式。”
我手里也在抖。
“老太太……这合同有效吗？”
“周氏堂的法人是他。”
“章是真的。”
“法律上——有效。”
她闭上眼。
“除非——”
她睁眼。
“除非周氏堂的祖章，按回去。”
她看向梳妆台。
第二层抽屉。
“棠棠，去开。”
我开了。
里面一个红木盒。
她示意我拿出来。
红木盒很旧。
盒盖打开。
里面铺着黄绢。
黄绢上，一枚印。
玉的。
上头刻着四个字——
“周氏堂印”。
老太太看着它。
“周氏堂的族印。”
“我公公传给我丈夫，我丈夫传给我。”
“按族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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