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妈睁了眼。
看着他。
嘴巴张了张。
说不出话。
爸抓着她的手。
“你想说什么？”
“你说，我听。”
妈的嘴唇动了很久。
只发出一个音。
“晚……秋……”
爸看向我。
我走过去。
妈看着我。
眼睛里有水。
她另一只能动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很用力。
指甲都掐进我手心了。
“妈。”
我说。
“我在。”
她闭上眼。
手才松开。
爸在医院陪了妈三天。
第四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秋。”
“爸。”
“我……”
他顿了很久。
“爸要回去。”
“回工地？”
“嗯。”
“爸，妈刚出事——”
“我不回去，家里没钱。”
“你哥那公司——”
“你哥的钱都压在公司里。”
“你姐要养孩子。”
“医药费，你爸还得去挣。”
他的声音哑。
“晚秋，对不起。”
“你受苦了。”
“爸在工地，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他挂了。
我站在医院的窗户前。
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眼泪才流下来。
三个月后，妈出院。
护工一天两百块。
一个月六千。
我哥说这钱他不出。
“我们公司今年亏了。”
“真的没钱。”
我姐也不出。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按老理，老人该儿子养。”
她看着我。
“晚秋你一个人，又是学医的。”
“你来照顾妈，最合适。”
“我给你出一半护工钱。”
她说。
但她从那年起，没给过我一分钱。
我辞了省人民医院的工作。
回到了妈住的小城。
在一家社区医院，找了份护士的活。
离家近。
下班就能回去。
工资少一半。
但方便。
我姐听说了，打电话来。
“晚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省人民医院多好。”
“你怎么辞了？”
我说：“妈要人照顾。”
“请护工啊！”
“护工一个月六千。”
“我工资一个月四千。”
“请不起。”
她沉默了。
然后说。
“那也不能辞职啊。”
“你哥正在谈一个大单子。”
“等他签了，钱就有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
“晚秋，你要理解。”
“我们都不容易。”
“妈能动的那半边，你先扶着她慢慢练。”
“等她好了就好了。”
妈那半边，再也没好过。
3.
妈中风的第二年，过年。
我想让妈过个好年。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刚转到普通病房。
她醒着的时候，指着嘴。
我凑过去。
“妈你想吃什么？”
她吐字费力。
“饺……子……”
“想吃饺子？”
她点头。
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好。
我给我哥打电话。
“哥，大年三十，你带嫂子和孩子来医院吧。”
“妈想一家人包个饺子。”
我哥那边一阵嘈杂。
“医院？”
“大年三十去医院？”
“晚秋你有没有点忌讳？”
“大过年的。”
我愣了一下。
“妈想一家人在一起。”
“她想吃饺子。”
“那你在医院包啊。”
他说。
“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
“我们尽量。”
挂了电话。
我又给我姐打。
姐夫接的。
“姐呢？”
“她在陪孩子玩。”
“今年我们去海南过年。”
“飞机一会儿起飞。”
“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说：“没事。”
挂了电话。
我去楼下超市。
买了面粉、白菜、猪肉、韭菜。
医院的小厨房，借给家属自己做饭。
我洗菜。
剁馅。
和面。
擀皮。
从下午三点，忙到晚上九点。
一个人。
我哥一家，没来。
我姐一家，在海南。
我爸，在工地加班——工地加班三倍工资。
妈在病房里等我。
我端着饺子进去。
妈看见饺子，眼泪下来了。
“妈，别哭。”
“热乎的。”
“你吃。”
她的右手能动。
勉强能拿筷子。
她夹了一个。
咬了一小口。
嚼得很慢。
吞下去。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水。
“晚秋……”
“吃一个……”
我说好。
我跟她一人一个。
吃了一小碗。
九点多，春晚开了。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
主持人在台上说。
“一家人，团团圆圆。”
妈看着电视。
看了很久。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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