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明远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心软。”
“我知道。”
“你就当为了乐乐——”
“妈。您回去吧。您留下来，我会说难听话。”
她拎着网兜走了。
我关上门。
把锁扣上。
把门链也挂上。
回到房间。
给李娟发了条微信。
李娟是我大学室友，在协和当护士。
“姐，找你帮个忙。”
她秒回：“说。”
“我要跟踪我老公一次。”
她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
然后：“行。啥时候。”
我说：“明天早上。他说他去客户家。”
她说：“给我他的照片和车牌。”
我发过去。
她说：“事大吗。”
我说：“十二万。”
她沉默一会儿。
然后：“好。”
我关了微信。
走到客厅。
屋外的天暗了。
我听见楼下停车场有个车门响了一下。
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周明远开门进来。
3.
“回来啦。”他笑。
“嗯。”
“妈说她来过了？”
“嗯。下午走的。”
“你咋没留她吃饭。”
“乐乐闹。”
他点点头，把包放沙发上。
“今天累吗。”
“还行。”
“我给你揉揉肩。”
他过来，站在我身后，手搭上来。
我鼻子里有一股他今天身上的味道。
不是平常那个。
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自己可能闻习惯了。
我没闻习惯。
“你今天去哪了。”
“客户家，谈新盘。”
“哪个客户。”
“老王。”
“老王不是上个月谈完了吗。”
他手顿了一下。
“他要再加一套。”
“哦。”
他继续揉。
我脖子绷着。
他没察觉。
“饿了吗。”我问。
“有点。”
“我煮面。”
“好。”
我起身去厨房。
走过他的包。
他的包拉链没拉严。
我瞥了一眼。
里头有两个手机。
一个是他平常用的黑色华为。
另一个是白色的，小米。
他的包里多了一台手机。
我没停。
继续往厨房走。
煮面。
他在客厅看新闻。
乐乐醒了，哭。
他抱起乐乐。
“我儿子。”
他逗乐乐。
我在厨房里盯着锅。
面条在水里翻。
我想哭。
我没哭。
晚上十点，他洗澡。
他每次洗澡都是八分钟。
今天是二十三分钟。
我坐在床上，假装看书。
他出来。
头发吹干。
手机放床头。
是那个黑色的。
白色的在他包里。
他上床，搂我。
“悦悦。”
“嗯。”
“我最近烦。”
“嗯？”
“公司的事。”
“怎么了。”
“有个项目，跟我搭伙的同事跑了。”
“跑了？”
“欠了几笔钱，让我顶。”
我说：“多少。”
“不多。”
“到底多少。”
“五六十万吧。”
我心里冷笑。
五十七万八千三百。
他在给自己找台阶。
他在铺路。
他怕我回头查账。
他开始编故事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咱家那房子。”
“怎么。”
“我想抵押一下，过两年就赎回来。”
我坐起来。
“房子啊。”
“就抵押。”他说，“又不卖。”
“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一家人——”
“我妈那边。”
他顿了一下。
“你妈那边咋了。”
“你忘了，这房子是我爸走之前，挂在我妈名下了一部分。”
他皱眉。
“挂她名下？”
“嗯。”我说，“我爸怕我们年轻人乱动房产。”
他沉默了一下。
“那得问问妈。”
“我问。”
“啥时候问。”
“这周末吧。”
“早点。”
“急什么。”
他不说话。
我关了灯。
在黑暗里，我睁着眼。
他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不，他假装睡着。
他的呼吸不匀。
他在想事。
他在想，他原来手里那张王牌——我们的房——还能不能抽出来填林静的坑。
我也在想。
我在想——我爸说过的那句话。
他是十个月前走的。
肝癌。
走前三个月，他把我叫到床边，说：“悦悦，爸爸没给你留什么东西。只有一个铁盒子，在妈那儿。”
“我不信，你好好养病。”
“听我说。盒子钥匙，在你妈梳妆匣的假底下。”
“爸——”
“我不是给你留钱。是给你留退路。”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
我以为他只是病了糊涂。
那之后他很快就昏迷了。
十天后走的。
他走之后那几个月，我伤心，顾着乐乐，顾着家，连回老家都没回去过两次。
那个铁盒子，我没开过。
我连位置都没看过。
今晚，我决定明天就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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