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侧兜里，有一张叠得起了毛边的纸。
我抽出来。
成绩单。
八年了。字迹被汗渍和折痕泡得模糊了大半，但267那三个数字还是清清楚楚。右上角有一点暗褐色的痕——当年颧骨蹭上去的血。
我把它叠回去，塞回侧兜。
然后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一个布袋，拉开。
一套军装。叠得棱角笔直。
橄榄绿。肩章。领花。
军功章用绒布裹着，一枚一枚码好。
一等功。两枚。
二等功。四枚。
每一枚上面都有磕碰的划痕。
我拉上布袋，放回包底。
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了。远处的高楼亮了灯，密密麻麻的，像一块发热的电路板。
手机响了。
不是班级群。
奶奶的号码。
"砺子？到了没？"那头气息不太稳。
"到了，奶奶。"
"后天来家里，奶奶过八十大寿，人多。你爸你妈……也在。"
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砺子啊……"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电话两头都没了声。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过去，红色的光在墙壁上一闪一闪。
"奶奶，早点睡。"
"嗯。"
我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床头柜上搁着一束栀子花——下午在巷口买的。白色的花瓣有一种冷冷的质地。
奶奶以前最喜欢栀子花。
第三章
建设路尾巴上的老宅。两层小楼，门口石狮子缺了一角鼻子。
我到的时候刚过十点。
院子里摆了五桌酒席，红布铺桌面，塑料花插在可乐瓶里。门框上贴着一副烫金寿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右下角翘了个边。
"来了来了——"
大伯母站在门口分喜糖，看见我，手里的糖盒子差点掉了。
"砺子？你……回来了？"
"嗯。"我递上栀子花，"奶奶在里面？"
"在在在。"她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灰T恤、牛仔裤、帆布包——然后自动弹开了。扭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老太太，砺子回来了！"
院子里寒暄的人回头看我。
几张熟脸。小姑、小姑父、远房表叔。
他们看我的方式都差不多——先一愣，然后眼珠从上到下扫一遍我的穿着，再回到各自的聊天里。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子。
"就是那个当兵的？"
"嗯，八年没回来了。"
"看那一身……唉。"
我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奶奶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八年。她瘦了，头发全白了，拐杖换了一根更粗的。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皮肤像干了的河床。
但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像有人往快灭的炭火上吹了口气。
"砺子。"她的声音在抖。
我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栀子花放进她手心。
"奶奶，生日快乐。"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住花茎。攥得很紧。
另一只手摸上来，碰了碰我的脸。手指粗糙，但轻得要命。
"瘦了。黑了。"指尖擦过颧骨上那条疤——八年了，早就变成一道浅白色的线。"训练弄的？"
"嗯。磕的。"
她点了点头。手一直没放下来。
"好。好。回来了就好。"
"妈，今天您八十大寿，可不能光顾着跟砺子说话呀。"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了一身暗红套装，头发新烫的卷。手里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西装，剪裁很合体，耳朵上坠着一对钻石耳环。
"这是佳瑶。琮琮的未婚妻。孟总的千金。"母亲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年轻女人的手往奶奶跟前带。
孟佳瑶礼貌地弯了弯腰，嘴角带了一个分寸刚好的笑。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停了半拍。
"这位是——"
"砺子。"奶奶说，"你大哥。"
"哦。"她的笑没变，但嘴角的弧度浅了一点点，"您好。"
母亲看了我一眼。视线在灰T恤上停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半秒——没说什么，牵着孟佳瑶去了主桌。
"来来来，孟总这边请——"
父亲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来，音量比平时高两个档。
一个男人走进堂屋。
五十出头。藏青色西装。手腕上的表盘有半个拳头大，走一步，袖口的翡翠袖扣就晃一下。
孟德胜。地产商。
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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