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被人按了删除键。
不是那种年纪大了忘东忘西的模糊感。是整段整段地消失,像硬盘被格式化一样干净。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块巨大的空白——整整一年的空白。我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多大,知道自己喜欢吃红烧肉不喜欢吃香菜。但过去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2025年10月17日,星期五。我记得的最后一天是2024年10月17日。不多不少,刚好一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我不记得那道裂缝是以前就有的还是新出现的。就像我不记得这张床是以前就睡的还是新换的。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墙上挂着一幅我没见过的画,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我没看过的书,衣柜里挂着几件我不记得买过的衣服。
我起身走进卫生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脸还是我的脸,但比一年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我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林小棠"的人。备注名是一颗草莓emoji。
"老公,今天早点回来,妈来了。"
老公。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我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确定自己不认识任何叫林小棠的人。更确定的是,我没有老婆。
但手机通讯录里确实有这个人。聊天记录从2024年11月开始,密密麻麻几百条。内容都是日常的——"今晚吃什么""垃圾倒了""你儿子的家长会你能不能去一次"。
儿子。
我还有一个儿子。
我坐在马桶盖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不是头晕,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眩晕。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玩一款游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其实是游戏里的NPC。
我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出了门。
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很正常。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树还是那些树,早餐店还是那家早餐店。但我总觉得自己在看一部别人的人生纪录片——画面很熟悉,但跟我没关系。
我走进公司——一家叫"远见科技"的互联网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冲我笑了笑:"陈总早。"
陈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总。
电梯到了十二楼,我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块铭牌:陈远舟,CEO。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公司的法务部,标题是"关于并购案的最终协议——请确认"。
并购案。CEO。老婆。儿子。
过去一年里,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升职、结婚、生子——这些人生大事,我一件都不记得。就好像有人把我的记忆清空,然后用另一个人的人生填充了进来。
我打开手机相册,开始翻照片。
2024年11月:我和一个短发女人在一个餐厅里,她笑得很开心,我也在笑。背景是一束玫瑰花。
2024年12月:同一个女人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我们在一个教堂里。
2025年1月:一张B超照片。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白色影像。
2025年3月: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2025年6月:婴儿长大了,会笑了。女人抱着他,我站在旁边,表情温柔。
2025年9月:一家三口在公园里。婴儿已经会坐了,穿着一件黄色的小衣服。
每一张照片里,我都在。我笑得很自然,动作很放松,像是一个真正幸福的人。
但我不记得。
我一张都不记得。
上午十点,秘书敲门进来,说十点半有一个会议。我让她把会议资料发到我邮箱,她应了一声出去了。
我打开邮箱,翻看过去一年的邮件。工作邮件、私人邮件、银行账单、医院预约……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我:陈远舟,男,三十一岁,远见科技CEO,已婚,育有一子。这是一个完整的人生,有头有尾,有因有果。
但这个人生的主人,不是我。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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