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围裙挂起来,“妈,阳阳在学校吃不好,我挺心疼的。要不……我去学校看看他?”
母亲锅铲哐当一声掉地上。
“你去什么去!”
她声音陡然拔高,“他学习那么忙,上海消费又贵,你去不是添乱吗?!”
“我就看看……”
“他好得很!昨天还跟我视频呢,宿舍又干净又亮堂!”
她弯腰捡起锅铲,背对着我,“你别瞎折腾,好好卖你的鱼,多挣点钱给你弟才是正事!”
“哦。”
我点点头,“上海。”
我进了自己那间六平米小屋,关上门。
上海,从家坐高铁四小时。
他说实验忙到没空回家,却有空在这儿切三文鱼?
他说导师管得严不能出校,却能天天在寿司店当店长?
我没敢拍照,怕被发现。
但那一幕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他笑得那么轻松,那么自在。
拉开衣柜,六件衣服:
两件棉袄一件磨破领口,两件长袖洗得发白,一条牛仔裤膝盖磨薄。
最新的是三年前送他入学的送行宴,穿的红短袖。
这三年,我再没买过新衣服。
攒点钱就想起他的话:
“姐,生活费不够”,“要交培训费”,“同学都买电脑了”。
我一笔笔的给。
像头蒙眼拉磨的老黄牛,以为拉的是全家希望。
如今眼罩扯下来,才看清:
我给出去的十九万八,是我三年给自己花钱的百倍不止。
我耗掉的青春,贱得一文不值。
我拿起一件寒酸的衣服,手没抖,只是笑了一下。
阳婉寿司。
这四个字,我刻在骨子里了。
2
第二天,我没有去鱼摊。
我把鱼筐踢到墙角,转身去了市中心最贵的商场。
临走前,我把昨天收的八百块钱,从铁皮盒里拿了出来。
纸币卷着鱼腥味,我一张张抚平,塞进兜里。
这笔钱,我要给自己买新衣服,做新发型。
中午,母亲的电话打过来,背景音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小娟,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不用等我,中午不回了。”
我坐在理发店镜子前,看着发型师剪掉我那把常年泡在鱼腥里的枯黄长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在哪?”
她语气警觉起来。
“在逛街。”
“逛什么街?!”
她声音陡然尖利,“今天周六海鲜最好卖!你不挣钱,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我握着电话,沉默片刻:“妈,这是我今年第一次休假。”
“上次我发烧三十八度,还不是在水池边站了一天?”
“你是姐姐!就该多担着点!”
她理直气壮,“你弟要干大事,你一个卖鱼的,少休息一天能死吗?”
“能。”
我平静开口,“再这么下去,我可能真会死。”
不等她再骂,我挂了电话。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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