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眉心。,眼睛有点干。他把眼镜放在柜台上,起身去倒水。玻璃窗外是深夜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射击俱乐部的招牌还亮着,反射在玻璃上,像一团模糊的光晕。,最后一波客人刚走。几个教练还在整理装备,有人喊他:“罗哥,那把AWM的镜是不是你调的?嗯,归零调到100,别动。”,顺手点开手机。群里在约明天的局,有人发了张靶纸的照片,十环。他回了个 thumbs up,放下手机。。十几个人,穿着迷彩,搂着肩膀,脸晒得黝黑。那是他最后一次任务前拍的。后来那趟任务,队长没了,狙击手也没了。他活了下来,左肩里留着三块弹片,每到阴雨天就疼。。是条推送:
三角洲行动全新版本“黑鹰坠落”已上线,登录即领限定皮肤……
他划掉推送,没当回事。游戏而已。
喝了口水,他看了眼墙上的钟:23:47。该收拾收拾回去了。
他弯腰去关柜台的电脑,手指刚碰到鼠标,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刺眼的白,像闪光弹在眼前炸开。他下意识闭眼,身体一空——
失重感。
然后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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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疼。
后脑勺撞在什么硬东西上,钝痛像锤子敲进来。罗宇睁开眼,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趴在碎石堆里。
耳边有枪声。不是耳机里的枪声,是真实的、震得耳膜发颤的那种。还有人在喊,用他听不懂的话,嘶哑、急促,像临死前的哀嚎。
罗宇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掌按在滚烫的弹壳上。他低头一看——
破旧的灰色军服,沾着泥和血。手里攥着一把冲锋枪,枪身上全是划痕,弹匣插着,但他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子弹。
这不是他的衣服。
这不是他的枪。
这不是——
“砰——”
一颗子弹打在离他三米远的墙上,碎石崩到他脸上。罗宇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就地一滚,翻进旁边的弹坑里。
他趴在弹坑底部,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肌肉记忆还在。他侧耳听——枪声从左边来,大概两百米,步枪为主,偶尔有机枪点射。有人在冲锋,有人在撤退,有人在惨叫。
战场。
这是战场。
罗宇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他低头看自已的手——虎口有老茧,是握枪握出来的。那是他的手。他摸自已的脸——左眉骨的伤疤还在。那是他的脸。
是他。但这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眼前突然弹出半透明的光幕,像游戏里的HUD,但更清晰,更——真实。
身份绑定:阿萨拉卫队·普通士兵
编号:AK-9527
生命状态:真实肉体
复活次数:0
警告:GTI干员即将抵达
存活率模拟:9.3%
罗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阿萨拉卫队。GTI干员。
这是他玩过的游戏。
他穿越了。穿越成游戏里最底层的兵——玩家嘴里的“人机”,那些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只会站桩送装备的背景板。
而且他没有复活次数。
9.3%的存活率。
一颗流弹,他就死了。真的死了。
远处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有人在喊“clearmove”。那是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游戏里的玩家语音。
罗宇没有动。他趴在弹坑里,让呼吸慢下来,让心跳慢下来。
他当过兵。他知道在战场上,第一个死的就是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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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花了三分钟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废弃的检查站。几间破房子,几道矮墙,几辆烧焦的车壳。地上躺着人——穿着和他一样灰色军服的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他们也是“人机”。
一个穿同样军服的士兵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僵硬,眼神空洞,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走向前面的掩体,那里已经蹲着六七个人,都端着枪,看着同一个方向。
罗宇喊他:“喂——”
那人没回头。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点。那人顿了顿,转过头看他,眼神茫然,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什么也没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到掩体边,蹲下,举枪。
罗宇闭上眼。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战场上,被炸懵了的兄弟,会有这种眼神。但这个不是炸懵了,这个——
这个是真的没有意识。
远处传来轰鸣声。三架运输机从山后升起,压低高度,向这边飞来。机舱门开着,有人往下跳。
GTI干员。
玩家。
飞机还没落地,枪声就响了。掩体边那些人机开始射击,枪口火焰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一闪一闪。但他们打得太慢了,太机械了,像训练场上的靶子。
玩家落地,散开,还击。
一个人机头部中弹,身体后仰,摔进弹坑里。
又一个人机胸部中弹,捂住胸口慢慢跪下,然后脸朝下栽倒。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罗宇趴在弹坑里,看着那些站桩射击的人机像麦子一样被割倒。他见过很多次战场,见过很多人死。但从没这样见过——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战术,就是站在那里,等着被打死。
一个玩家冲到最近的人机旁边,那人机还蹲着射击,没注意到有人从侧面来了。玩家没开枪,掏出匕首,从背后捅进去,还搅了一下。人机抽搐着倒下。
玩家踢了他一脚,骂了句什么,然后开始翻他身上的东西。
罗宇听清了那句骂:
“真他妈穷,啥也不掉。”
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有动。
他当过兵。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忍。
他摸到腰间——有一颗烟雾弹。这是他身上除了那把破枪之外唯一的东西。
他拉开保险,把烟雾弹扔到弹坑外面。
白烟腾起。
他借着烟雾的掩护,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爬向不远处的排水沟。
子弹从头顶飞过,有人喊“那边有烟”,有人喊“cover me”。他没抬头,没停,只管爬。碎石硌着膝盖,弹片划破手背,他没停。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翻身滚进排水沟,沿着沟底的水泥斜面往下滑。水很臭,但没时间管。他滑到底,拐了个弯,爬进一段废弃的管道里。
枪声远了。
他趴在管道里,大口喘气。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还是累。
过了很久,他摸出那把野牛冲锋枪,退下弹匣,看了看。
15发子弹。
他还有15发子弹。
他把弹匣拍回去,闭上眼。
黑暗中,他对自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他们以为我是猎物。但他们不知道——猎人,也在找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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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管道深处有水流声,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罗宇睁开眼,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检查自已的伤:左手背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还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衣角,用牙咬着,单手给自已包扎。
动作很稳。
他当过兵。他知道怎么在战场上处理轻伤。
包扎完,他开始清点自已有什么:
一把野牛冲锋枪,15发子弹。
一颗烟雾弹(已经用了)。
一把匕首,从死人身上捡的。
一个水壶,空的。
三块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
就这些。
没有队友。没有后援。没有复活。
他靠墙坐着,让身体放松,让脑子转起来。
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机——他们没有意识。他们就是代码,就是背景板,就是玩家嘴里“刷经验的东西”。
但他们会死。会流血。会在被匕首捅的时候抽搐。
这算什么?是真人还是数据?是活物还是程序?
罗宇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像他们那样死。
他摸了摸那把匕首,刀刃很钝,但还能用。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枪声,闭上眼。
休息。然后活着。
他给自已定了一个规矩:不主动进攻,不暴露自已,不浪费子弹。
活着,就是胜利。
外面天快黑了。他决定在管道里过夜。明天再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不,像他一样的东西。
他靠着冰冷的管道壁,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枪声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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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天亮的时候,他被脚步声惊醒。
有人在管道外面。
他瞬间清醒,手按在匕首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很慢,像在找东西。然后是说话声,压得很低,但他听清了——英语。
“这边,我刚才看见有人爬进去了。”
“人机而已,怕什么。”
“万一是活的呢?”
“活的也是人机,能怎样?”
罗宇慢慢往后缩,缩进更深的黑暗里。管道在头顶拐弯,那里有个死角,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进来,晃了两下,又移开。
“没人。可能往深处去了。”
“算了,走了走了,去行政楼。”
脚步声远去。
罗宇没动。他在死角里又蹲了十分钟,确定真的没人了,才慢慢爬出来。
阳光从管道口照进来,刺眼。
他眯着眼,爬到管道口,往外看。
外面是废墟。烧焦的汽车,倒塌的房子,横七竖八的尸体。远处有山,有建筑,有隐约的枪声。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长弓溪谷。游戏里的地图。
他刚爬出来的地方,是外围的废弃检查站。远处那个隐约的建筑轮廓,是行政楼。
罗宇靠在管道口,看着那片废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15发子弹。
活下来。
然后——
然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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