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出生就被亲妈扼杀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许愿：如果有来生，求妈妈别生下我。再睁眼，

我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手术室外，看见年轻的妈妈正犹豫要不要签流产单。

我冲上去握住她的手：“签！别生！千万别心软！”1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

钻进鼻腔，缠得人发晕。我猛地睁开眼。不是出租屋那个发霉的天花板，

也不是那个酒瓶满地、那是令人绝望的十八岁生日现场。眼前是一面斑驳的白墙，

墙上贴着红蓝相间的“静”字，旁边是挂号窗口前拥挤的人头。吵，真的很吵。有人在哭，

有人在骂，还有孩子尖锐的叫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而是一件……我不认识的碎花衬衫？不对，我的手怎么这么小？“32号，陈兰！

陈兰在不在？”护士的大嗓门像一道惊雷。我浑身一震。陈兰。是我妈的名字。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角落的长椅上缩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外套，

头发有些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那是年轻时的妈妈。

真的好年轻。脸上还没有被那个男人打出来的淤青，

眼角也没有那深深的、像是刻进去的苦纹。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也慌乱无助，

但那双眼睛是清澈的。护士不耐烦地又喊了一声：“陈兰！你要是不做就下一位了！

后面多少人排着队呢！”妈妈哆嗦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小兽，慌忙站起来：“在……我在。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手里的单子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她在犹豫。

我太熟悉这个犹豫了。上辈子，无数次被那个男人酒后暴打时，

她都会哭着跟我说：“当年……当年我要是没心软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那是她这一生悲剧的起点。因为怀了我，她放弃了去深圳打工的机会，

嫁给了那个除了喝酒打牌什么都不会的烂人。因为有了我，她忍受了二十年的家暴，

只为了给我一个所谓的“完整的家”。最后，她在四十五岁那年，

因为操劳过度和长期营养不良，死在了胃癌晚期。死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急。我冲了过去。虽然这具身体好像不是我的，

但这不重要。我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签！别生！千万别心软！

”我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妈妈被我吓了一跳，

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你是谁？”我看着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是来救你的。”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语气说：“这个孩子，就是个讨债鬼！生下来只会拖累你一辈子！

你会因为他变得又老又丑，会被男人打，会得癌症早死！求求你，杀了他！”2妈妈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对着一个孕妇喊这种话，简直像个疯子。

“哪来的野孩子！瞎说什么呢！”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推了我一把，“妹子别听她的，

孩子是缘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缘分？孽缘也是缘分吗？我没理那个大妈，

只是死死抓着妈妈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稻草。“你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张建国！他就是个畜生！”听到这个名字，妈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光知道他叫张建国，

我还知道他现在就在外面那个录像厅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没陪你来医院！

我还知道他跟你说一定会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都是放屁！”我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他昨天是不是刚输了钱回来找你要？

是不是还动手推了你一下？”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的肩膀，

那里有一块昨天撞在门框上的淤青。“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那个讨债鬼。”我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妈，我是你十八年后的女儿。求你了，

别让我来这世上受罪了，也别让你自己受罪了。”妈妈彻底傻了。她可能觉得我疯了，

或者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想甩开我的手，但我抓得太紧了，指甲都掐进了她的肉里。

“你也别觉得残忍。”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我告诉你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会为了省下那点手术费，选择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呢？

坐月子的时候张建国把家里最后一点米都拿去换酒喝了，你饿得连奶都没有，

只能喂我喝米汤。我三岁那年，他把你打得耳膜穿孔；我七岁那年，

奶奶为了让我辍学给堂弟换个好学校，把你攒了三年的私房钱偷走了；我十五岁那年，

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要把你卖给一个瘸子抵债……”我说得很快，语无伦次，

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噩梦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也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妈妈。妈妈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大概不想信，可是我说得太详细了。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细节，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对人言的委屈，都被我这个“疯子”血淋淋地撕开了。

“别说了……别说了……”她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我不说不行！

我不说你就要心软了！”我也蹲下去，强行把她的手拉开，“妈，

那个去深圳的机会还在等你。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

站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这个烂泥坑里发臭！”上一世，她在临死前，

一直念叨着那个没去成的深圳。那是她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是她曾经触手可及却又失之交臂的梦想。“32号！最后一次叫号了啊！

不来就算自动放弃了！”护士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特赦令。

我看着妈妈。她的眼神在挣扎，在破碎，在重组。她在看我，

又像是在透过我看那个未知的、可怕的未来。突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张建国。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晃了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妈妈，

他不耐烦地吐了口烟圈：“还没弄完？磨磨蹭蹭的，老子都饿死了！赶紧的，回去做饭！

”就是这个语气。就是这副嘴脸。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妈妈猛地站了起来。她看着张建国，眼神里的慌乱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那是上一世，我在她死前那一刻才看到的眼神。

那是解脱。“张建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回去了。”张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骂骂咧咧道：“你犯什么病？不回去谁给老子做饭？赶紧把那什么手术做了，晦气！

”他以为妈妈是要做流产手术。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

他在乎的只是少了个做饭洗衣的保姆，少了个发泄兽欲的工具。妈妈冷笑了一声。她转过身，

大步走向护士台，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拍在桌上。“护士，我签。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建国，又看了一眼我。那眼神里，有泪光，更有火光。

“孩子我要打掉。婚，我也要离。”3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成了。我真的改变了历史。

张建国还在外面大吵大闹，骂骂咧咧地踹门，被医院的保安强行拖了出去。

我听着他的骂声渐行渐远，心里竟然只有畅快。去死吧，渣男。去死吧，那个悲惨的未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是因为那个愿望才回来的，现在愿望实现了，我也该消失了。但我不想走。我想再看一眼。

我想看看，没有了我的拖累，妈妈会活成什么样子。手术并不复杂，很快门就开了。

妈妈脸色苍白地被推了出来。她很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想去扶她，

手却穿过了推车的扶手。我已经碰不到实物了。但我还是固执地跟在她身后，

像个背后灵一样。她在医院躺了两天。这两天里，张建国来闹过一次，

被我那个当警察的舅舅带人赶走了。原来舅舅这时候还活着。上一世，舅舅因为帮妈妈出头，

被张建国那个混混朋友捅死了，这也是妈妈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另一个原因。这一世，

全都变了。出院那天，妈妈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没有回那个充满噩梦的小平房，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我也跟着飘上了火车。

这是一列开往深圳的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再见，陈兰。”她轻声对自己说，“以后，只有陈曼。”陈曼。

那是她给自己取的新名字。曼，蔓延，生长。她希望自己像野草一样，

在任何地方都能野蛮生长。到了深圳，我以为她会像很多打工妹一样进厂。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