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目击者我说的真话，却成了催命符

林峰死了。尸体是清早打水的王婶在老井里发现的。他仰面浮在墨绿色的井水里，

那张曾让村里所有姑娘都偷偷脸红的脸，被泡得惨白肿胀。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林峰是村长的独子，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金凤凰，是所有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死了，天就塌了一半。村长林国栋红着眼，当场就断定，是林峰自己晚上喝多了，

失足掉下去的。所有人都点头附和，唏嘘不已。只有我冲了过去，

指着井沿上清晰的拖拽痕迹，声嘶力竭地喊：“不是！不是意外！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像刀子一样。

我妈一把将我拽了回去，死死捂住我的嘴。“陈溪！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爸的脸色铁青，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我挣脱开我妈的手，指着人群里的一个人。“我看见了！

昨天晚上，我看见李木匠和他在这里拉扯！就是他推的！”被我指着的李木匠，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实男人，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村长林国栋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陈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李叔是看着林峰长大的，怎么会害他？

”“我真的看见了！”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就在那棵大槐树后面，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国桐冷笑一声，环顾四周。“大家伙儿都听见了？这丫头，从小就爱胡思乱想，

我看是魔怔了。”周围的村民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是啊，陈家这丫头本来就有点孤僻。

”“肯定是看错了，李木匠多老实个人。”“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能看清什么？

”就连我爸妈，也用力把我往后拖，嘴里不停地向村长和众人道歉。“村长，孩子小，

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吓坏了，胡言乱语！”没人信我。一个字都没人信。

在他们眼里，林峰是完美无瑕的神，而我，只是一个不合群的疯子。林峰的葬礼办得很快，

也很风光。村里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样，绝口不提我说过的话，只当那是一场意外。

李木匠依旧每天在他的木工房里敲敲打打，只是背影更佝偻了。而我，被我爸妈锁在了家里。

他们怕我再出去“惹是生非”。我趴在窗户上，看着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这个村子，不对劲。他们不是不信我。

他们是不敢信。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峰掉下井时的画面，

还有李木匠那张惊恐的脸。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峰死了，

真相不能就这么被埋在井里。我悄悄撬开老旧的木窗，从二楼的窗台翻了出去，

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月光冰冷，我像个幽灵，贴着墙根，朝着村东头的老井摸去。

井口已经被村长带人用一块巨大的石板封死了，上面还贴了黄纸符咒，

说是为了镇住林峰的怨气。我绕着井台走了一圈又一圈。

拖拽的痕迹已经被人群的脚印踩得模糊不清。我蹲下身，借着月光，

一寸一寸地在泥地里寻找。突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就着月光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用桃木雕刻成的，样式古朴的纽扣。这不是林峰的。他穿的都是城里最时髦的衣服。

这枚纽扣，我见过。它属于李木匠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我死死攥着那枚纽扣，

手心冰凉。证据！这就是证据！我正要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小丫头，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找什么呢？”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月光下，

一个瘦高的影子立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孙婆婆。

她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她一步步走近，

视线落在我紧攥的拳头上。“找到了不该找的东西，会惹来大麻烦的。”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孙婆婆……”她叹了口气，把马灯凑近了一些，昏黄的光照亮了我们脚下的一小片土地。

“这井啊，吃过的人，不止林峰一个。”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回去吧，

孩子。”孙婆婆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

下一个被填进井里的，可能就是你。”2孙婆婆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捏着那枚桃木纽扣，指节都发白了。扔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

我看着孙婆婆转身，提着马灯的瘦小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慌和倔强。她知道些什么。她一定知道！这口老井，

绝对不止淹死一个林峰那么简单。我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

跑向村西头的李木匠家。恐惧已经被愤怒和不甘取代。我必须问个清楚。李木匠家黑着灯，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木屑和桐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李叔！

”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我壮着胆子，摸黑走进院子，正屋的门也开着一条缝。

屋里比外面更黑，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李叔，你在吗？

”还是没有声音。我掏出兜里那枚冰冷的桃木纽扣，摸索着墙壁，想找到油灯。就在这时，

我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蹲下身，伸手去摸。

触手一片湿滑和温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进我的鼻腔。我吓得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地退到院子里，浑身发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门内的一角。

李木匠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插着一把他自己做的木工凿子。血，

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死了。

李木匠也死了！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往外跑。我不能待在这里！会被当成凶手的！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家，从窗户爬回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抖得像筛糠。

天快亮的时候，我妈推门进来，看到我满身泥土和一脸惊恐的样子，吓了一跳。“溪溪，

你……你昨晚去哪了？”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很快，

村里就传来了李木匠的死讯。这一次，村长林国栋没有再草草定论。他带着几个村里的壮丁，

直接闯进了我家。“陈溪！”林国栋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有人看见你昨晚去了李木匠家！

”我爸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把我护在身后。“村长，这……这肯定有误会！

我们家溪溪胆子小，怎么可能……”“误会？”林国栋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扔在地上。那是一只布鞋，我昨晚跑得太急，掉了一只。“这是不是你的？”我看着那只鞋，

浑身冰冷。“是我……但是我没有杀人！我去的时候，李叔就已经……”“还敢狡辩！

”林国栋身边的一个壮汉恶狠狠地打断我，“全村都知道你跟李木匠不对付，

你前几天还指认他害了林峰！肯定是你怀恨在心，杀人报复！”“不是我！”我拼命摇头，

眼泪夺眶而出，“真的不是我！”“把她绑起来，关进祠堂！等镇上的公安同志来了再发落！

”林国dong一声令下。两个壮汉立刻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爸妈在一旁哭着求情，却被其他人拦住。我绝望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村民，

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冷漠和恐惧。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被拖拽着，一路拖向村子中央那座阴森的祠堂。路过老井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封住井口的那块巨大石板，不知道被谁挪开了一道缝。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

带着井水潮湿的气息。我仿佛又看到了林峰那张浮肿的脸。不，不止是他。井水深处，

好像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我。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村子，要用我的命，

去填那口井。3祠堂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香灰的味道。

我被绑在供奉祖宗牌位的柱子上，绳子勒得手腕生疼。门外，几个壮汉守着，窃窃私语。

“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连李木匠都敢杀。”“我看她就是中了邪，自从林峰出事后，

她就神神叨叨的。”“村长说了，等公安来了，直接让他们带走，省得留在村里晦气。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公安？他们会信我的话吗？

一个被全村人指认的“疯子”和“杀人犯”？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从昏暗变得明亮，

又渐渐转为黄昏。我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就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孙婆婆。她手里端着一碗水和一个窝头。

守门的壮汉想拦她，却被她一个冷冷的眼神逼退了。“我是来给她送口吃的，人是铁饭是钢，

别真给饿死了。”孙婆婆走到我面前，解开我嘴上的破布。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嘶哑着嗓子喊：“孙婆婆，救我！人不是我杀的！”孙婆婆把水碗凑到我嘴边，

示意我小声点。“我知道不是你。”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我愣住了。

这是第一个，说相信我的人。“那晚，我也去了李木匠家。”孙婆婆一边喂我喝水，

一边缓缓说道，“我去给他送些治心悸的草药，他最近总是睡不好。”“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我刚想查看，就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我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看到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孙婆婆打断我，“我立刻就躲了起来。

我年纪大了，不想惹麻烦。”她的坦白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那你为什么……”“因为你这丫头，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孙婆婆看着我，眼神复杂，

“傻，但是不坏。”她将那个又冷又硬的窝头塞进我手里。“吃吧。留着力气。”她顿了顿，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我的衣兜。“听着，他们不会等公安来。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规矩？”“填井。

”孙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口老井，邪性得很。每隔些年，就要‘吃’一个人，

村里才能太平。林峰的死，破了规矩。现在李木匠又死了，他们觉得是你冲撞了‘井神’，

要拿你祭井，平息神的愤怒。”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填井？祭井？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们疯了！”“疯的是这个村子。”孙婆婆站起身，准备离开，“你记住，

井下的水路连着后山的暗河。那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枚纽扣，别让人发现了。李木匠不是凶手，但他知道凶手是谁。他死，

是为了保护那个人。”祠堂的门被关上，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我手里捏着冰冷的窝头，

心里却燃起一团火。保护谁？李木匠要保护谁，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凶手还在村子里！

而且，这个人能让全村人陪他一起撒谎，一起掩盖罪行。我猛地想到了一个人。村长，

林国栋！只有他有这个权力和威望。可林峰是他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啊！

除非……林峰的死，牵扯到了一个比他儿子性命还重要的秘密。

一个需要整个村子去守护的秘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油纸包，孙婆婆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井下的水路，后山的暗河……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用力挣扎着，手腕被麻绳磨得鲜血淋漓，

但我感觉不到疼。我必须逃出去！夜，越来越深了。祠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4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火光涌了进来。村长林国栋走在最前面，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火把的壮汉，

包括他的另一个儿子，林强。林强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爹，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拖去填井！”我爸妈被几个妇人拦在外面，哭喊声撕心裂肺。“村长！求求你！

溪溪是无辜的！”“国栋哥，你看在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她吧！

”林国栋置若罔闻，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承认你杀了李木匠，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我的心在狂跳，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人不是我杀的。推林峰下井的不是李木匠，杀李木匠的，

也不是我。”林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挥了挥手，

“带走！”两个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解开我身上的绳子，一左一右架起我。我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拖着我往外走。一出祠堂，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们的沉默，就是一把把无形的刀。我被押到老井边。那块巨大的石板已经被完全移开，

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散发着腐败的腥气。林强拿着一根粗大的绳子，

狞笑着向我走来。“陈溪，你不是喜欢这口井吗？今天就让你下去陪我哥！

”他要把我绑上石头沉井！我爸妈哭着扑上来，却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放开我女儿！

你们这群杀人犯！”我爸目眦欲裂，声音嘶哑。林国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陈根，

管好你的嘴。再胡说，连你一块填进去！”我爸的身体一僵，挣扎的力气小了下去。

我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心如刀割。就在林强的绳子快要套到我身上时，

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林峰不是你爹的亲儿子！”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林国栋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你个疯丫头！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我被打得嘴角流血，耳朵嗡嗡作响，

但我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我没有胡说！”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用尽全力扔向人群中的孙婆婆，“孙婆婆！你告诉大家！林峰的血型！

告诉他们林峰到底是谁的儿子！”孙婆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接住了油纸包。

林国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道：“抓住她！快！把她扔下去！

”人群乱了。孙婆婆颤抖着手，打开了油纸包。里面包着的，

是李木匠那件血衣上剪下来的一块布，还有……我从林峰房间里偷偷找到的一根头发。

我不知道孙婆婆能不能验血型，我是在赌。赌她真的知道些什么，赌她还有一丝良知。

“林峰是O型血。”孙婆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而你林国栋，

和你老婆，都是A型血。”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A型血的父母，

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你……你胡说！”林国栋的老婆尖叫起来，

“我的峰儿……”林国栋的眼神变得疯狂，他不再管我，而是转身扑向孙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