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夜里十点,整栋宅子只剩廊下的暖灯静静亮着,静谧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墙面的轻响。,正埋着头苦写高中作业,指尖攥着笔杆都微微泛白。她今年已经二十岁,却还在念高三,早年的身世坎坷耽误了学业,如今落下的功课堆成山,每一道数理化难题都要绞尽脑汁才能琢磨出头绪,脑袋里绷着的弦一刻也不敢松。,紧接着是铁门缓缓拉开的机械声,还有下人整齐划一的行礼声,脚步沉稳有序,透着独属于豪门世家的规整与肃穆。林淼淼几乎是条件反射,立马丢下手中的笔,连思路都顾不上理顺,快步跑到落地窗边,撩开一角厚重的丝绒窗帘往外看——果不其然,黑色的豪车稳稳驶入庭院,一众门卫躬身行礼,佣人们垂手站在两侧等候,阵仗严谨又庄重。,她就知道,是时擎回来了。,因为时擎长得高大,而且他常年在部队,身上有一股煞气,又帅又凶。,在这金碧辉煌的大院里,始终是她心底最敏感的一根刺。,林建国年轻时生得一副好皮囊,入伍后被领导的女儿看中,转头就抛弃了原配妻子。林淼淼的生母拿到一笔钱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未过问过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含辛茹苦把她带大,直到奶奶身体垮了,实在无力照料,才不得不把她送到A市,托付给亲生父亲林建国。,甚至满心嫌弃,动辄苛待。那年冬天格外冷,林淼淼还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在院子里冻得手脚通红,蹲在冷水池边搓洗衣服,这一幕恰好被时擎的母亲周妩看在眼里。,时拓和时擎,一直盼着有个贴心女儿,再看林淼淼,生得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大眼睛水汪汪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粉嫩白皙,眉眼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瞬间就动了恻隐之心,当即拉着林建国,说想让这孩子做自己的儿媳妇。,职位比林建国高出好几个层级,在圈子里举足轻重,周家主动开口,林建国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只连声说只要时家不嫌弃这孩子粗鄙就好。,当天就领着八岁的她回了时家,这些年待她视如己出,府里的佣人和旁支亲戚看在周妩的面子上,也没人敢轻慢亏待她,可林淼淼始终清醒,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身份尴尬,从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敢招惹时家的任何一个人。,林淼淼不敢多留,手脚麻利地摁灭书桌台灯,摸出手机打开微弱的手电筒光,飞快把摊开的作业本、练习册一股脑塞进书包,整理好桌面后,立刻轻手轻脚爬到床上,拉过被子裹紧自己,闭上眼睛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沉稳有力的皮鞋声踩在楼道的实木地板上,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像踩在林淼淼的心尖上,让她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没过多久,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床边一小块地毯,脚步声慢慢走近,停在了床边。,一片柔软湿润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像蜻蜓点水,又像晚风拂过花瓣,转瞬即逝。可林淼淼的睫毛还是在黑暗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唇上残留的那一点温度,悄无声息烧进心底,让她后半夜蜷缩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始终没能睡踏实。
清晨六点,A市的天空才泛起淡淡的蟹壳青,天边刚露一抹鱼肚白。
林淼淼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到宅子里的人。
洗漱时,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盯着镜里的自己看了许久,手指下意识轻轻碰了碰昨晚被碰到的嘴唇,又像触电一般飞快缩回去,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楼下餐厅里,周妩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早间报纸,见到林淼淼下楼,立刻摘下老花镜,脸上漾开温柔又慈爱的笑,伸手朝她招了招:“淼淼醒啦?昨晚你二哥回来得晚,动静没吵着你吧?”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吵到。”林淼淼连忙摇头,乖巧地在周妩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牛奶,指尖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才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局促,“妈妈,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呀?”
“一会儿要去政协开会,得提前准备。”周妩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怜爱,“你二哥早上有重要会议,五点就出门了,你们俩啊,一个忙着学业,一个忙着工作,个个都辛苦。”
林淼淼低头小口喝着牛奶,悄悄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放松。还好时擎一早走了,不用面对面相处,她总算能松口气。
书包昨晚就收拾妥当,她匆匆吃完早饭,跟周妩柔声道别,踏出时家大门的那一刻,才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九月的A市,清晨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她裹紧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时刻紧绷的大院。
可刚走没几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从身侧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时拓穿着笔挺军装的侧脸,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语气却格外温和:“淼淼,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时拓是时家大儿子,沉稳内敛,身居要职,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林淼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推辞:“不用了大哥,我坐公交就很方便,不麻烦您了。”
时拓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种眼神没有丝毫凶意,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让她根本说不出第二个“不”字。林淼淼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乖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昨晚你二哥回来,怎么没下楼迎一迎?”时拓目视前方开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天气。
林淼淼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子,低着头小声找借口:“我……作业太多了,还有好多题没写完,就没敢耽误。”
时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停在了学校门口。林淼淼如蒙大赦,连忙说了句“大哥再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车,直到看着时家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学校里的时光,对林淼淼来说是最自在的。虽说二十岁还在读高三,偶尔会引来新来的老师和同学异样的目光,但时间久了,大家都看出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生背景不一般,没人敢随意议论或招惹,她乐得清净,宁愿一头扎进题海里,避开所有人际交往,也避开那些让她不安的目光。
课间休息时,同桌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淼淼,你昨天那道数学压轴题解出来了吗?我看你草稿纸上画了满页的辅助线,琢磨了好久呢。”
林淼淼愣了愣,才猛然想起昨晚被时擎回来打断的作业,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还没呢,晚自习咱们一起研究吧。”
她翻开作业本,笔尖落在纸上,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床边的那个轻触,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她不停告诉自己,那不算吻,只是时擎弯腰查看她有没有睡熟,不小心碰到的,绝对是自己想多了。那可是时擎啊,那个从小就不苟言笑、十六岁就跟着大哥去部队历练、如今手握重权的二哥,冷漠又疏离,怎么可能对她有别的心思。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专心演算题目。
傍晚放学,林淼淼站在学校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了。平时她都是乖乖坐公交回时家,可今天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往路边停靠的车辆看了一眼,一眼就望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是她刻在心底的数字,正是时擎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时擎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看她,只是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林淼淼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有丝毫违抗,老老实实走过去拉开车门。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雪松气息,是她熟悉又畏惧的味道。她缩在后排角落,身体绷得笔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透明人,避开他的视线。
“作业很多?”时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还好……也、也不是特别多。”林淼淼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他。
“昨晚几点睡的?”
林淼淼心头一紧,下意识撒谎:“……十一点多,写完作业才睡的。”
时擎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又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谎话,让她浑身发毛,生怕他拆穿自己十点就上床装睡的事实,更怕他提起昨晚那个不经意的触碰。
可时擎只是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后我回来,不用装睡。”
林淼淼呼吸瞬间滞住,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时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全程安静开车,车子缓缓驶入时家大院,停在别墅门口。
林淼淼慌乱地伸手去拉车门,又听见时擎的声音传来:“晚上来我书房一趟,上周的月考卷子我看了,数学退步明显,错题我给你标出来了。”
林淼淼手一抖,差点没握住车门把手,心里又慌又怕,只能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匆匆下车逃进屋里。
晚饭时,周妩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心疼她最近学习辛苦瘦了不少;时拓难得在家吃饭,话不多,偶尔随口问几句她的学习情况;时擎坐在她对面,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神情淡漠,仿佛下午车里那句“不用装睡”,根本不是他说出来的。林淼淼食不知味地扒完碗里的饭,磨蹭了好半天,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慢慢走上二楼。
时擎的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暖黄的灯光。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进来”,才敢慢慢推门进去。
时擎坐在书桌后,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褪去了军装的凌厉,却依旧眉宇清冷,气场不减。林淼淼站在门口,脚步踌躇,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过来。”时擎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
她咬着唇,慢慢走到书桌前站定,低着头,像个等着被老师批评的犯错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这道函数大题,上次月考你答对了,这次怎么错了?”时擎指着卷子上的红色叉号,声音没有责备,却带着几分严肃。
林淼淼低头看了看题目,小声嗫嚅:“是我计算粗心了,没算对最后一步。”
“粗心?”时擎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高考场上,一分就能甩掉一操场的人,粗心从来不是借口。”
林淼淼抿紧嘴唇,不敢再说话,默默听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时擎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昨晚,吓着了?”
林淼淼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从来都看不懂里面藏着的情绪。
她心头慌乱,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没有,我没吓着。”
时擎静静看着她,忽然缓缓伸出手,林淼淼条件反射般往后猛地一缩,眼里满是本能的畏惧。时擎的手顿在半空,顿了几秒,终究慢慢收了回去,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去房间写作业吧,以后错题整理好,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林淼淼如获大赦,连忙说了句“谢谢二哥”,转身就快步往外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会露怯。走到书房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时擎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以后,不用怕我。”
她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狂跳不止,却没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紧紧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擂鼓,久久无法平静。
不用怕他?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时擎,是她仰望了十几年、畏惧了十几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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