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那日，表姐又发病了，陆潇转身作势要往表姐的小院去。
高堂宾客都在，而我们连拜堂礼都还没行完。
我一把掀开盖头，朝他急急喊道。
“陆潇，你若是离开，我便不会嫁给你！”
他回过头来，眉心微蹙。
“念儿，人命关天，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喜堂瞬间一片死寂。
原本开心等着背我上花轿的阿兄，此刻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若因为你拦着，导致表妹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父亲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刺骨的失望。
母亲站在门边，面容浮起怒气。
“你晚点拜堂又能如何？你表姐因为你没了母亲，你就不能让着她些？”
他们不理我苦苦哀求，一个接一个往表姐院子里去了。
表姐的丫鬟踱到我身边，语气里满是得意。
“姑娘，您又输了。”
……
“回去告诉你们小姐，”我慢慢开口，“她赢了。”
春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样平静。
她讪讪站了片刻，终于一跺脚走了。
前日去给母亲请安，在回廊拐角处遇见了表姐沈清瑶。
她朝我压低了声音，脸上的温柔寸寸碎裂。
“顾念，你这样满身罪孽的人，凭什么得到幸福？”
我冷冷看着她：“表姐，姨母之死不关我事。”
她笑了，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是不是你的错，重要么？”
“重要的是，旁人都觉得是你的错。”
“你信不信，你成亲那日，将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我当时只当她发了癔症。
如今才知，她说的句句是真。
喜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姑娘，要不先回屋等着？许是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抬手，慢慢取下头上的金冠。
又取簪环，取耳坠，取腕上的镯子。
每一件都是陆潇熬了三个月，在灯下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一样一样，放到喜娘手里。
“烦劳你收好，还给陆家。”
喜娘的脸白了：“姑娘，这可使不得……”
“今日是我俩成亲之日，但他还是为了表姐抛下我。”
我看着那些首饰，苦涩一笑。
“这亲，没有成的必要了。”
喜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的丫鬟青杏站在柱子后面，两只眼睛红红的。
“把拦门的小姐们都送回去吧，”我对她说，转身往里间走。
“他们在明天之前是不会回来的了。”
外面隐约传来宾客散去的声音，夹杂着低声议论与啧啧称奇。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我才换上男装，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京中最豪贵的客栈，天字号房里。
摄政王裴烬看见我进来，挑了挑眉。
“顾小姐，本王所说之事，你可有答案？”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摄政王裴烬，先帝幼子，今上皇叔。
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满朝文武没有不怕他的。
三个月前，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说可以帮我查些事情。
我问他想换什么，他说，换你嫁给我。
那时我只觉得他是权贵取乐，又气又急，扬长而去。
他只在身后留了句：“我会在此处等你三个月，你改变主意可随时找我。”
我不知道他为何选中我，我只知道，他能查到我查不到的事。
我闭了闭眼，轻声道：“我答应你。”
裴烬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本王早说过，陆潇并非良配，你却偏要撞南墙才甘愿。”
我垂下眼，没有说话。
“罢了。五日后，本王会带着圣旨去顾府。”
他走回来，抬手捏了捏我的脸。
“小可怜，被人欺负成这样。”
我的脸一烫，偏头避开他的手，低头去够茶盏。
裴烬笑了一声，收回手。
“回去吧，五日后见。”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王爷，您为什么选我？”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成亲那日，我会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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