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一单
十一分零七秒，系统派单。
我骂了一句。
不是骂系统，是骂我自己。都跑了三年了，还是学不会在高峰期关掉接单提醒。手机一响，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显示：
订单已接取。
梧桐区废弃教堂。送到后门，敲三下停两下再敲一下。配送费：21.5元。
三公里。深夜。废弃教堂。暗号式敲门。
这四个东西凑一块儿，够拍两部国产恐怖片。但我不能退单。退了，系统扣分；分扣没了，排位掉下去，以后接的全是三公里跑腿费五块的烂单。
下个月房租还差一千七。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看那个地址。
电动车后座上的保温箱是去年双十一买的，拼多多，九十九块，保温效果一般，夏天冰棍容易化，冬天热汤容易凉。但我不送冰棍，也很少送热汤——麻辣烫除外。麻辣烫这玩意儿，凉了也能吃，客户一般不差评。
我发动车子，拐出巷子，往梧桐区走。
后视镜里，我的脸被路灯照得发黄。三十一岁。单身。大专学历。欠着八万网贷。住十平米的隔断间，月租一千三，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大哥打呼噜的节奏。
三年外卖，送了一万两千多单。差评七个，投诉两个。人生最大的高光时刻，是上个月刷到一个偷拍我的视频——暴雨天，我骑着车过水坑，镜头怼着脸拍，配文是“生活不易”。点赞八万。
我看了三遍。没点赞，没转发，没留言。
八万点赞有什么用？暴雨还是暴雨，网贷还是网贷。
梧桐区的路越骑越窄。高楼变成老小区，老小区变成城中村，城中村变成荒地。路灯也没了，只剩下我的车灯在前面照出一小团黄光。
导航说目的地就在前面。
我停下车，抬头。
一堵围墙。一扇铁门。铁门锈透了，上面的铁条弯的弯、断的断，像一排烂牙。
门边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看不清了。我凑近，拿手机照了照，勉强认出三个字：“□□堂”。前两个字被虫蛀空了。
我试着推门。
门没锁。
铁门在我身后吱呀一声合上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格：零。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跑了三年夜单，见过喝多的、嗑药的、拿刀追出来的，我早就不信什么鬼了。我不动的理由是：来都来了，21块5呢。
教堂比我想的破。
尖顶塌了一半，彩色玻璃全碎了，月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拼出一滩一滩的银白色。长椅横七竖八堆在墙角，发霉发得厉害。讲台上扔着一只死乌鸦，已经干成标本了。
我绕过讲台，找到后门。
木门，刷过绿漆，漆皮翻起来像鱼鳞。我举起手，按备注敲了三下。
咚。咚。咚。
停两秒。
咚。咚。
门那边没动静。
我等了几秒，正要再敲——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和皮，指甲又长又黄，像埋了很久才挖出来的。它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人。
我被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我摔在地上。手机飞出去，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转，最后照出一张脸。
一个老头。
穿着发黄的睡衣，光着脚，蹲在我面前。头发稀得只剩几根，眼窝凹进去，眼珠子却亮得吓人。他盯着我，像盯着一件丢了很多年的东西。
“你来了。”他说。
我撑起身体：“你……您点的外卖？”
他没理我。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胸口的工牌上。
“李默。”他念出我的名字，嘴角抽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哭。“李默。好。好。”
我从保温箱里拿出麻辣烫：“您的外卖。21块5，扫码还是现金？”
他接过麻辣烫，没付钱。
他捧着那个塑料碗，像捧着一件圣物。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等了你七十二年。”
我愣了一下。
七十二年？他今年多大？八十出头？那他从八岁就开始等？
“您认错人了吧？我叫李默，今年三十一，送外卖的，今天第一次来这儿。”
他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生了锈。
“不是第一次。你来了很多次。只是你不记得。”
他把麻辣烫放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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