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驸马后，我成了他高攀不起的镇国长公主

我与驸马和离后，远嫁和亲三年。归京那日，他的轿辇与我的车队狭路相逢。

他带着妻儿去上香，而我要回宫面圣。风吹帘动，四目相望。他一时怔住，唇微动，

却终是无言。直到侍从提醒，他才恍然垂首，行礼：“臣，恭迎长公主回朝。”我淡然颔首，

示意继续行进。窗外街景流转，我心中却再无波澜。我们之间，早已只剩下君臣之分。如此，

正好。1.百姓挤在道路两侧。想看看传说中曾经疯魔的废公主，如今是什么模样。

我坐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喧哗。“听说长公主在漠北做了好多事！”“边关这几年太平，

都是公主的功劳！”“看那车驾！比当年出嫁时气派多了！”掀开车帘一角。阳光刺眼。

长街窄，迎面撞见一顶轿辇。是沈照丞。身侧坐着梳妇人髻的姜婉凝，

怀里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约莫两三岁。我的车队，拦了他们的去路。前卫高声喝令避让。

他闻声抬眼。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与柳絮。那一瞬，他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姜婉凝见他失神，

抬头见我，脸色煞白。他恍若未觉，仍直直看着我。“陵阳，你...回来了？

”我靠在车内软垫上，淡淡“嗯”了一声。侍从低声提醒。他几乎是踉跄地下了轿。

拉着妻儿。向我行礼。“恭迎长公主殿下回朝。”可三年前，也是这个人，

曾将剑横在我颈上，字字淬毒。“谢陵阳，你怎么不去死。”姜婉凝抱起孩子，

特意送到我面前。“嘉树，快参见公主殿下。”眼中闪过清晰的怨毒与恐慌。后皇嘉树，

橘徕服兮。冷宫那些年，我们曾抵着额头说好。若有了孩子，不论男女，都叫嘉树。

我笑着夸赞。“好名字。”便放下了车帘。车轮辘辘，将那座轿子，那三个人，

远远抛在身后。我的心，也再无波澜。父皇在书房接见我。三年未见，威严不改。“陵阳，

你这些年，做得不错。”此前，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父皇会对我另眼相看。

“儿臣幸不辱命。”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我和亲不过是让厉朝养精蓄锐的幌子。两国交战，

或早或晚。可漠北的三年，我见证了许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守护两国的和平。

我郑重地俯首。“儿臣请求父皇，止戈漠北。”父皇审视着我，迟迟未发一言。良久，

他才开口。“陵阳，若你还念着照丞，朕可以再给你们赐婚，旁人不敢置喙。

”“照丞这些年替朕做了不少事，唯一所求就是让你回家。”我静了片刻，缓缓摇头。

“父皇，儿臣早已放下。”2.我回了驿站。一进门，就被一双滚烫有力的臂膀拥进怀里。

熟悉的羊奶味。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陵阳，我好想你。

”久跪让我的膝盖生出刺痛。阿穆达慌了，翻箱倒柜。替我擦药揉腿。“我们回去吧，

打仗就打仗，我不怕！”他在心疼我。我笑了笑，揉他蓬松的头发。

“刚刚有一个叫沈照丞的人找你。”“我知道他，三年前阿耶在他手里吃过很多亏。

”“听说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岁，被誉为厉朝的天狼星。”阿穆达把头埋在我的腿间。

声音闷闷的。我笑他幼稚。“你想听故事吗？”他将我轻轻抱在床上，

用厚厚的被子和身体紧紧裹住我。“如果是让你伤心的故事，那我不要听了。

”早就不伤心了，只是感慨。我和沈照丞都出生在冷宫。我是弃妃生的公主，

他是宫女生的奴仆。嬷嬷把他带到我面前的时候。他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只剩一口气。

她说，这小子能从恶犬堆里活下来。今后必成大器。从此，我将馒头咸菜一分为二。

成为彼此选定的唯一的家人。嬷嬷指望我们两个带她走出冷宫，飞黄腾达。

也决不允许我们忤逆她。我被鞭打时，沈照丞用背挡着，一月未下床。沈照丞病重时，

我替他偷药被打断了腿。“陵阳，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有朝一日，走出冷宫，

你可愿嫁给我。”四目相对，我看得到他眼中的星辰。可是，如果我真的恢复公主身份，

他就成了驸马。驸马是不能入朝的，我不忍心耽误他。所以，我没有回答。十六岁那年，

我们瞅准了漠北来朝，两国较量的时机。买通公公，让沈照丞作为侍卫旁观。他不负众望，

以一首诗，一杆枪，赢得满堂喝彩。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封他为御前侍卫。

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要再讨一个赏。“皇上，臣有一救命恩人，想报答她。”就这样，

我如愿恢复公主身份。虽然依旧不受宠，可再无人敢轻视。好景不长，贿赂公公的事情暴露。

沈照丞被诬陷欺君。我在大殿上磕破了头，求赐婚。血流了一地，父皇才答应。

只有不涉朝政的驸马之位才能保下他。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再不复从前。烛火葳蕤，

阿穆达轻抚我的背部。“明明你是为了救他，他却恨你了，是他不知好歹。”那时，

沈照丞嘴上说无意再卷入朝堂是非。可躺在他身侧的我，如何不知他在多少深夜辗转难眠。

于是，我想尽办法，只为让他开心。我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找到了他的母族。

我们一同前往江南寻亲。那天，姜婉凝坐在岸边，怀里捧着一束荷花。连我都看得出了神。

后来，我才知道，她得叫沈照丞一声，堂哥。3.姜婉凝的父亲是朝中小官。

当年逃难和姐姐走丢。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没想到，人竟然就在宫中。

姜父抱着失而复得的侄子声泪俱下。姜婉凝捏着手绢啜泣。“婉凝，快叫堂哥，

这是你嫡亲的堂哥啊。””姜父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沈照丞红着眼睛，声音发哽。

“姑父，妹妹。”接连几日，姜婉凝领我们游湖赏花。她活泼风趣，对市井百态都颇有见识。

“”公主尝尝这个，江南特产，最是润肺。”她笑吟吟舀起一勺藕粉，

径直递到我唇边我怔了怔，还是张口接了。清甜细腻，确实不俗。紧接着，她又舀一勺，

极其自然地转向沈照丞：“表哥也试试？”沈照丞毫无迟疑，低头含住银勺。他眉眼舒展。

“好味道，堂妹有心了。”姜婉凝颊边飞起红晕。那时我只当她腼腆。饯别宴上。

沈照丞举杯，满是不舍。“此去山高水长，惟愿舅父舅母，还有堂妹身体康健。

”姜婉凝突然以帕掩面，哭着离席。我看着沈照丞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中亦不好受。席后，

我对他说。“我相熟的女眷不多，不如请舅母和婉凝一同赴京小住？你也能多与亲人相聚。

”如果家人能让他更开怀一些，我亦同喜。姜家千恩万谢。真好，我想。沈照丞又有家人了。

回京后，我将姜家母女安置在紧邻主院的厢房。家具摆件均是挑的上等品。

怕她们吃不惯京城的菜肴。还特意请了一个江南的厨子。我需时常进宫学习公主礼仪。

多亏姜婉凝陪沈照丞下棋读书。那夜我回府早，远远听见书房笑语。推门进去，暖黄烛光里，

两人正挨在一处看棋谱。姜婉凝攥着沈照丞的袖角，娇声抱怨。“公主，您快来评评理，

表哥明明输了，却还要反悔，是不是无赖。”沈照丞笑着，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光彩。

“陵阳，你看这局可还有解？”我笑他们幼稚。“哥哥理应让妹妹。”姜婉凝笑了，

朝沈照丞做了个鬼脸。沈照丞皱眉，气我偏帮。两人像是稚童一般，围在我身旁玩闹。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让姜婉凝来京城。为了姜婉凝的前程，我特意向沈照丞提议。

“表妹尚未婚配，京中好儿郎总归比江南多。”“我想带她去参加林夫人举办的赏梅宴。

”正在描字的沈照丞猛然抬头。“不可！”我愣住。“为何？”他察觉失态，缓和语气。

“不如先问问表妹自己的意愿。”我点头称是。却不知。我早就被抛弃。4.我进房的时候。

沈照丞正用我绣的鸳鸯帕替姜婉凝擦拭欢好的痕迹。那帕子是我在冷宫熬了七个夜晚。

用破灯笼的绢布一针一线绣成的。他很珍惜，一刻未曾离身。我双眼猩红，

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沈照丞用身体死死挡住姜婉凝。“是我的错，不关表妹的事，

要杀要剐冲我来。”他的眼中只有厌恶和不耐。姜婉凝衣衫凌乱，

从他身后冲出来反挡在前头。俨然一副为了表哥可以赴死的模样。“公主，都是我的错，

是我勾引堂哥。”“我只是看不得惊才绝艳的堂哥整日郁郁寡欢，要不是当年您逼皇上赐婚，

堂哥早该是朝堂新贵。”“是您斩断了堂哥的前程，求您放过堂哥。”我缓缓转向沈照丞。

他没有反驳。甚至，在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我竟读到了一丝被说中的怨怼，

和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冰冷。“你也是这样想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沈照丞，

当年若不是我跪在殿前磕破了头，用婚姻换你一条生路，你早就是乱葬岗一具枯骨了！

”沈照丞冷笑。“谢陵阳，当年你救我，难道不是为了自己？若不和我成亲，

你早就被送去和亲了吧？“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何必说得如此情深义重。”他往前一步，

挡在姜婉凝身前。“至于走出冷宫——若不是我在御前挣来的恩典，

你如今还在那破屋子里熬着！”我看着他，像看一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耳朵嗡嗡作响。

却突然想起。在那个漏风灌雪的冷宫破屋里。是沈照丞。脱下自己那件破旧外衫。

然后把我连同那件衣服一起，死死搂在怀里。少年人的胸膛单薄却滚烫。

“陵阳……别怕……我在……”那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说会一辈子护着我。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厌弃、不耐，和急于维护另一个女人的焦躁。我忽然不抖了。对啊，

我是公主啊。即便我不受宠，我依旧是万人敬仰的公主。我强制将姜婉凝遣送回了江南。

并下了禁令。让她终身不得踏入京城一步。沈照丞当着我的面砸了公主寝殿内所有东西。

最后一件是我们大婚时的合卺杯。杯身上刻着八个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瓷器碎裂的脆响里，他朝我怒吼。“你除了会仗着这公主身份欺压人，你还会什么？！

”“你毁了我！如今连她也不放过！你这个毒妇！”我看着他。

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会因为我手破了一点皮就紧张半天的少年的影子。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从那天起，沈照丞像是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5.他与姜父投靠了太子党。

成了皇帝的心腹。沾血的事他做的得心应手。短短半年，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权倾朝野。

而我，被他死死踩在脚下。宫宴之上。他端起酒杯，对着前来敬酒的某位世家子弟。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公主金枝玉叶，下嫁于我，是沈某高攀。

”“只是这闺房之乐，实在乏味得很，不及市井女子知情识趣。

”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火辣辣的。我指节泛白，不敢出声。父皇本就不喜我。

我害怕再次被赶回冷宫。从那以后，羞辱成了家常便饭。有时是嘲讽我“不通文墨，

空有尊位”。有时是暗示我“善妒不容人，牝鸡司晨”。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父皇还是听见了风声。召我进宫，劈头盖脸一顿斥骂。“与驸马失和，闹得满城风雨，

皇家颜面都被你丢尽了！”我被罚禁足公主府。借着沈照丞的权势。姜婉凝风光回京。

他为姜婉凝捧出了一整颗心。我被宫中的嬷嬷盯着抄写女诫。手腕肿痛不堪。

嬷嬷的藤条就抽下来。“公主连字都写不好，如何为天下女子表率？

”而姜婉凝凭借沈照丞在背后为她搜罗的诗词、为她请来的名师教导。

以“才女”之名在京中闺秀中风头无两。我被罚顶着沉重的陶碗走路。一时不稳摔倒在地。

碎片扎进手心，鲜血淋漓。而姜婉凝不过随口说想家。

沈照丞让人从南方快马运来培育的荷花。从城门外一路铺到姜府门口。翌日清晨，

十里荷花尽数枯死。姜婉凝哭得梨花带雨。沈照丞抱着她哄：“没事，明年我再为你种。

”元宵节。我被皇后罚我跪在雪地中为皇家祈福。我跪了三个时辰，冻到失去知觉。

最后被太监拖回偏殿。而沈照丞整夜陪着姜婉凝逛灯会，猜灯谜。

替她赢下所有彩头.只因镇北将军的独子赵小将军多看了她一眼。

沈照丞让人剜了小将军的双眼。“当街直视我夫人，已是大不敬。没要你的命，

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三日后，镇北将军自请调离京城，携子去了苦寒之地戍边。

那之后，再没人敢多看姜婉凝一眼。6.我终于明白了。这偌大的京城。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为我而亮。那夜，我拖出妆台下锁着的檀木箱。他第一次学雕刻时，

手被划得鲜血淋漓，却笑着递给我的木娃娃。他在冷宫漏雨的屋檐下，

借着月光为我画的第一幅小像。他爬上十丈高的合欢树，摔断了左手腕，

只为摘给我那枝开得最高的花。还有大婚那夜，我们剪下交缠的青丝，

用红绸仔细系好的结发。我把它们一件件扔进火盆。一边笑，一边哭。

那火烧了姜婉凝最喜欢的一株牡丹。隔日，沈照丞带着牡丹残枝，跪在御书房。“陛下，

公主她……似有疯症复发之兆。”父皇勃然大怒。“有其母必有其女，

当初就不该把你认回来！”母妃因为疯症被扔到冷宫。然后死在了那里。我才从那里出来。

不想再回去。我扑通跪下，拼命磕头。“父皇！儿臣知错了！

求您别送我回冷宫……儿臣再也不敢了！”额头磕在冰冷金砖上，砰砰作响，很快见了血。

我膝行着去抓沈照丞的衣摆，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照丞，我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求求你不要让父皇送我去冷宫好不好。”“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求你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涕泪糊了满脸。满殿人垂首静立，无一人出声。沈照丞面露一丝怜悯。

却慢慢拨开我抓得死紧的手指。“陵阳，只是磨磨性子而已，等你学乖了，

自然就会接你出来了。”“在冷宫里，你莫要再骄纵任性了。”说完，

便和满脸得意的姜婉凝十指相扣，扬长而去。我在冷宫的床上不吃不喝坐了三天。

一个香软的馒头滚到了我面前。“公主真是好出息，奴婢都没脸承认曾教导过您！

”熟悉又刻薄的声音。我僵硬回头。柳嬷嬷站在逆光里这些年她过得应当不错，面色红润，

腰板笔直。在我们恢复身份后，我给了她一处房产和一笔金子让她出宫安享晚年。这些年，

我们从未曾联系。可现在她却站在这里。这个连鬼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不吃就给狗吃，

冷宫里不惯着人。”还是小时候那套。那时，我们喊她老妖婆。后来才懂，

若是没有她的庇护。我们两个小屁孩早就不知被埋在哪处烂泥枯井里了。“嬷嬷，

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嘶哑，还带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哽咽。“奴婢嫌舒坦日子太好了，

来这儿找罪受呢！”熟悉的阴阳怪气。她把馒头强塞进我的嘴里。“吃完过来劈柴，

否则晚上受冻的是您。”我以为她只是来看看我。未曾想，她真的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破败的冷宫忽然有了炊烟。“烧水都不会了？当几年公主把脑子当傻了？

”“奴婢养了几条野狗，公主若是想寻死，可否允奴婢将您的尸身给它们吃顿饱饭？

也算积德。”我确实有寻死的念头。可我也只是多看了砍柴刀几眼。她是如何知晓的？

我看着她坐在摇摇椅上闭眼小憩。疑惑不已。她猛地睁开眼，训斥我。“还不快洗，

再拖天都要黑了！”我唯唯诺诺地点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这世上，

原来还有人站在我身边。真好。后来，我许多次回想。若是我能不那么执着。后来的悲剧，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7.姜婉凝来的时候，是个晴天。她锦衣玉带，被丫鬟仆妇簇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