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我一直没说。"
"说。"
"那三处灵草坊背后,还有一个沉睡了二十年的堂号。"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文书,递给我。
"你娘是南境灵草行会的创始人之一。"
"这个堂号,二十年前因为一场变故停了,但根底还在。"
"只要你愿意重开,南境半数的药坊,都愿意跟着你。"
我捏着那卷文书,没有立刻展开。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谢衡沉默了一下。
"你娘说,她不想用这些东西影响你的选择。"
"她说,如果你上了那座山,愿意留下来,这些就转给旁人。"
"但如果你走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我手里那卷文书。
"她说,那就是你的。因为走出来的孩子,才接得住这些东西。"
山上的钟声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停得很干净,连回声都散尽了。
我把那卷文书展开,看了第一行字。
"南境灵草行会,堂主之位,传……"
后面的名字还没有写,只留了一个空。
谢衡从袖中取出一支墨笔,递给我。
"要写吗?"
我捏着那支笔,看着那个空白处,站了很久。
风从南边来,把文书的一角翻起来,又压回去。
远处的山顶,那扇朱红大门,此刻一定还开着,因为大钟停了,但没有人来追。
他没有来。
他知道拦不住了。
我把那支笔落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两个字。
抬起头,把文书合拢,交回给谢衡。
谢衡低头看了一眼,把文书收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往南走。
我跟上去。
官道在脚下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平,越来越陌生。
走了很长一段,南边的风里第一次带来了不是山上草木的气息,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热而潮润的、像是集市和人烟的气息。
谢衡走在前面,脚步稳,熟门熟路。
我跟在他身侧,脚步也稳。
又走了一段,岔口的石碑已经看不见了。
那座山也看不见了。
只有官道,一直往南。
我把娘的玉牌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压了一下,放回去。
风里有什么东西传来,像是极远处的人声,像是集市开张的嘈杂,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把步子迈大了一点,往前走。
谢衡忽然停了下来,我差点没刹住脚,停在他身侧。
他站在官道上,伸手指向前方。
前方官道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站在路中间,背对着我们。
穿着玄黑的袍子,袍摆被风吹起来,又放下。
等了很久的样子。
谢衡没有说话,把位置让到旁边,示意我自己看。
那个人影站在路中间,没有回头,也没有走上来,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在那里的桩子。
这是顾烬从没有摆过的姿势。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在台阶上的,在御座上的,从不在路中间等人。
谢衡在旁边轻声开口。
"他大约来了有半刻钟了。"
"一直站着,没说话,让我转告你……"
我等着。
谢衡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说出口。
第十一章
"他说,他想亲口说。"
谢衡把最后半句话收了回去,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官道的正中间。
我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顾烬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我停下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转过身。
不是宗主的眼神,不是高台上俯视的那种目光。
只是一个人,站在官道上,被风吹乱了头发,看着我。
"白鹿,我做错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落在台阶之上往下砸,只是平平地传过来,带着一点哑。
"我不是来拦你的。"
谢衡悄悄往旁边又挪了两步。
我没有动,站在原地。
"那你来干什么。"
顾烬深吸了一口气。
"来说,那些事是我的错。"
"孟问筝的事是我纵容的。玄冰池是我的命令。银团是我知情的。"
他一件一件说,每说一件,我就看着他。
"知雪炼的那批丹,是你把材料攒了多久?"
我顿了一下。
他叫的不是"白鹿"。
那是我的名,是真名,他在宗门里从来只叫我"白鹿",叫的是弟子的称呼,是上位者对下属的称呼。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知雪。
我把那件事压下去,开口。
"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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