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脚步却很稳。
我坐在床边,规规矩矩地没动。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我。
“怕我吗?”
我摇头。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我鬓角碎发别到耳后。
“不怕就好。”
那一夜他很克制,始终小心翼翼地问我疼不疼。
结束后他揽着我,手指绕着我的头发,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睡着了,翻身要起来倒杯水。
他突然开口:“沈蘅,你以前见过我吗?”
我的动作顿了一息。
“没有。”
他没再追问,松开我翻了个身。
“睡吧,明早还要给母妃请安。”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衣服跟他去正殿。
靖王府的太妃早年丧夫,独自把裴砚拉扯大,是个不苟言笑的厉害人。
她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打量我。
我跪下去,恭恭敬敬地敬茶。
她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
“沈家庶女。”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把我的来历按得死死的。
裴砚开口:“母妃,蘅儿是圣旨赐婚……”
太妃抬了抬手,他立刻闭了嘴。
“圣旨赐的我知道,但规矩是规矩。”她看向我,“你识字吗?”
“识。”
“账本看得懂吗?”
“看得懂。”
她的眉毛动了动,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往后每日卯时来我这里,府里的事你跟着嬷嬷学。”
我应下了。
出了正殿,裴砚在廊下等我。
“母妃她脾气硬,但心不坏,你别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带着我在王府里走了一圈。
靖王府大得惊人,光是花园就有三个。他走得不紧不慢,挨个给我指……这是书房,那是演武场,后面是马厩。
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时,他停了脚步。
院门上了锁。
我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没有字。
“这间院子是做什么的?”
他沉默了两秒,说:“堆杂物的,你不用管。”
说完牵着我的手快步走开了。
当天晚上他去了书房议事。
我等下人都散了,从箱底摸出一根细铁丝,沿着白天走过的路线,摸到了那座落锁的院子。
锁是铜锁,老旧,三两下就拨开了。
推门进去,满院子的白玉兰。
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一个灵位。
我走近了看。
灵位上空空的,没有刻字。
但供桌上的香炉里有新灰,烛台旁摆了一碟点心……和他昨夜放在洞房桌上的,是同一种。
我站在那块空白的灵位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上辈子他供了五十年的牌位上刻着“沈蘅”两个字。
这辈子他提前备好了灵位,还没来得及刻上名字。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是重来一世依旧想杀我,还是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但无论是哪种,我不会再给他下手的机会了。
我把院门重新锁好,原路退了回去。
回到房里刚坐下,他推门进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端药的丫鬟。
“晚上凉,喝碗姜汤暖暖。”他接过碗递到我面前,“怎么手这么冰?”
我低头看着碗里浅褐色的汤水,没有动。
上辈子那杯鸩酒也是这个颜色。
他见我不喝,歪了歪头。
“怎么了?”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
姜汤而已。他不会这么快动手的。
他上辈子等了三年才杀我,这辈子应该也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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