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走,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刚被公司开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林深一愣。
“别紧张,我不是跟踪你。”白韬站在五楼的楼梯口,“你看你这身打扮,衬衫,卡其裤,皮鞋,这标准的中层技术岗配置。周三下午三点,应该正在上班的时间,你捧着个纸箱从市中心往这破地方走,多半是被裁了。加上你是低频觉醒者,觉醒的契机往往是人生遭遇重大挫折——因为挫折会降低你的心理防御阈值,让你听见那个原本被日常生活屏蔽掉的频率。”
林深沉默了。不是因为这番话有多震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用专业视角审视这番话。白韬的语速,音调变化,呼吸节奏——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妄想。一个精神病人的声纹不会这么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深问。
白韬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这时候林深才看清楚他的脸,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窝很深,里面有一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确实很亮,比正常人的眼睛亮半度,像是角膜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银。
“我想说,你被公司开了,不是你的损失,是你的幸运。”白韬说,“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会进入一个真正的行业。这个行业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五险一金,但是——”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奇怪,“你会知道这座城市到底有多吵。”
三、声纹猎人
白韬的“办公室”在控江路再往北三公里的一个废弃纺织厂里。
林深本来不想去的。他回到家,把纸箱放下,洗了把脸,在出租屋那张嘎吱作响的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他听见了。不是从耳朵里,是从天花板上,从窗户缝里,从水管里,从墙体里。各种声音汇聚到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在唤醒他体内某种他从未意识到的能力。
他能看见声音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看见。当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出现一道道波纹,像有人往水里扔石子。每道波纹有不同的颜色,红色的是愤怒,蓝色的是悲伤,黄色的是焦虑,灰色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的、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些波纹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发出,互相干扰,互相叠加,最终汇入一条巨大的、浑浊的河流,向东流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流了更多的鼻血,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去了白韬说的那个地方。
废弃纺织厂的厂房很高,高到让人的存在感变得很小。白韬已经在那里了,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三个。一个女人,两个男人,都穿着类似冲锋衣的灰色外套,看上去像是什么秘密组织的成员。白韬给他们分别起了外号——声呐,滤波器,消声瓦,都是声学领域的术语,一看就是个老理工男的恶趣味。
那个被叫做声呐的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看起来很贵但已经磨损严重的耳机。她是最先注意到林深的,摘下耳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对白韬说:“你确定他是低频?”白韬点头。声呐皱了皱眉:“太晚了,凌晨就有一场,他来不及训练。”
“训练什么?”林深问。
滤波器——一个精瘦的、看起来像跑马拉松的男人——从角落里拖出一只长条形的箱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是一把弓。一把用碳纤维和某种深色金属制成的复合弓,弓弦是透明的,像一根拉直的玻璃丝。
“你不是能听见噪音吗?”滤波器说,“这弓射的就是噪音。你用你自己的声音做箭,把噪音射穿。”
林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韬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手提箱里拿出那根绑着黑石的天线,递给声呐。声呐把它接在一台林深没见过的仪器上,仪器亮了,屏幕上出现一个波形图,不是正弦波,不是方波,而是一种扭曲的、不规则的、像是某种活物心脏跳动的波形。
“这是今晚要清理的目标,”白韬指着波形图,“在杨浦大桥底下,距此六点七公里。等级是C+,大概相当于两万人一天产生的负面情绪总和。它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意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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