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继妹抱怨我哮喘发病时,声音太难听,打断她画画的灵感。
亲妈把重度哮喘发作的我反锁在毫无遮挡的露台。
我憋得满脸青紫,跪在门外疯狂拍打玻璃。
指求妈妈把沙发上的哮喘药递给我。
妈妈走过来,隔着玻璃看着我:“杳杳,听话好吗?婳婳有重度抑郁症,需要绝对的安静。”
沈婳红着眼:“阿姨,姐姐是不是生气我占了客厅?要不我还是回地房间吧……”
“傻孩子,怎么会呢?”妈妈柔声安抚她。
她对继妹温柔的笑意成了我生前最后的画面。
再睁眼,我飘在半空,看着自己那具皮肤发紫、逐渐僵硬的尸体。
妈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吵到你们了。
......
次日清晨。
妈妈打开露台门,踹了我尸体三脚,蹙起眉头。
“林杳杳,叫你,你不理我,你到底在闹什么?”
她弯下腰,拎起我的领子,然后松手。
我的头重重砸回地砖。
“林杳杳你在装死,冷暴力我吗?”妈妈惊怒的踹了我一脚。
将趴在地上的我整个踹翻成侧躺。
她这才看清我的脸色,青紫,眼睛半睁,瞳孔涣散。
没有哮喘病人该有的呼吸起伏。
妈妈盯着看了三秒,冷冷一笑。
“……你故意画了这种死人妆来恶心谁?”
“既然想装死,那就继续憋着,别吃药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飘在半空。
灵魂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眼泪。
我很想告诉她:妈妈,昨晚雨很大,化妆也会花掉。
客厅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阿、阿姨——!”
沈婳捧着调色盘从客厅跑出来,在门槛处停住。她看见地上的我,调色盘砸在地上,颜料溅了她一脚。
她双手捂住胸口,眼眶泛红。
“我的天……阿姨,姐姐她怎么又在跟你闹别捏……”
“是不是姐姐讨厌我占了客厅画画,”她咬住嘴唇,挤出两滴眼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胡说什么!”妈妈立刻转身,语气温和下来,“婳婳,这怎么能怪你?你的抑郁症最忌受刺激。”
妈妈把沈婳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乖,别怕。”
她安抚着沈婳的动作。
跟以前小时候抱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妈妈做出了决定。
“老梁。”她扬起下巴,朝院子吆喝。
园丁老梁拎着修枝剪跑过来,看到地上的情况愣住了。
“把她弄下去。”妈妈语气平淡,“绑结实了,扔地下杂物间。让她冷静冷静,想通了再上来。”
老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妈妈冰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从工具房找来一捆麻绳,把我的双臂反绞在背后捆了两圈。
我的灵魂就飘在他头顶。
我看到麻绳刮过我手腕的皮肤——活着的时候那里一碰就发红起疹子,现在死皮不会过敏了。
老梁拽着绳头把我从露台往屋里拖。
我的后脑勺在地砖上磕着,拖出一道水痕。
经过客厅,我看到圆桌上的姜汤,红枣姜片在汤里沉浮。
是给沈婳端的。
也经过了垃圾桶。
盖子半敞,我的蓝色哮喘吸入器就躺在一堆果皮纸巾里。
——妈妈亲手扔的。
拖到地下室楼梯口,老梁的手一滑。
我的身体顺着十二级台阶翻滚下去,头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四肢扭曲。
额头划过台阶翘角,皮肉翻开,露出颅骨。
没有血。
死人不流血了。
老梁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犹豫了三秒。
“老梁!”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锁上门之后来一下厨房,婳婳说想吃手擀面。”
“哦,好嘞。”
老梁把我的身体往杂物间最里面推了推,拉灭了灯。
杂物间暗了下去。
“吧嗒”一声,铁门关上,挂锁扣进锁眼。
让我想起六岁那年。
半夜哮喘发作,呼吸困难。我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咽。
是妈妈冲进我房间。
她打翻床头柜所有的东西,在黑暗中摸到吸入器塞进我嘴里,然后把我抱进怀里。
“杳杳不怕。”她说。
“妈妈在呢。”
“妈妈永远在。”
她抱了我一整夜。第二天手臂酸到抬不起来,还笑着跟爸爸抱怨:“你女儿跟个小火炉似的,我都出痱子了。”
那时候,家里没有沈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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