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
我没有梳妇人髻。
束了发换了身男装长袍,铜镜里映出清冷的面孔。
碧桃被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备马,去城南。"
"可少爷说今日有客要见。"
"我说备马。"
碧桃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嘴。
城南锦云班后台弥漫着脂粉与松香混杂的气味。
我踩着青石板走进去时,几个正卸妆的伶人被我通身气势唬的齐齐站了起来。
"柳云舟在哪?"
为首的班主赔着笑脸拦我:"这位公子,我们柳老板向来不见客的。"
我抬手将一只荷包砸在桌上。
荷包口没系紧,几锭官银滚了出来。
班主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殷勤:"公子请随我来。"
最里间的屋子亮着一盏孤灯。
柳云舟正背对着门卸头面,铜镜里映出半张尚未褪尽油彩的脸。
他就是唱活了佛骨春情里那个小叔的头牌名伶。
满京城闺秀为他一掷千金,苏瑶也不例外。
我没有寒暄。
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不由分说的挑起柳云舟的下巴。
这个动作粗鲁且僭越,但柳云舟没有躲。
他甚至放下手里湿帕微微偏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我一字一顿的开口:"佛骨春情。"
"是苏瑶让你演的吧,戏里的叔嫂就是她和裴文轩,她给了你多少银子?"
柳云舟眼底笑意顿了顿。
我松开手指退后一步,将第二只荷包扔在他面前。
这只比给班主的大了三倍。
"不管她给多少我给的只会更多,我要你帮我勾走苏瑶。"
屋内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两下。
柳云舟忽然笑了。
不是台上那种程式化妩媚,而是一种意外与兴味。
他慢慢站起来身量比我高出大半个头,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擦过我的耳廓。
"夫人想看哪种勾引?"
他的声音很低。
"是台上那种隔靴搔痒的,还是台下?"
我没有后退。
侧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她疯,我要他也疯。"
"我要他们在彼此身上尝到被背叛的滋味。"
"你做的到银子管够,做不到我让你这辈子再也登不了台。"
我拍了拍柳云舟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柳云舟垂着眼看我。
烛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映着眼前这个浑身杀意的女人。
"成交。"
柳云舟弯下腰极其郑重的拱了拱手,动作里却带着十分轻佻。
"不过夫人。"
他直起身手指缓缓拈起那只荷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银子我收,但赏赐另算。"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很低:"容我日后另行讨要。"
我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转身离开时后背挺的笔直,脚步又快又稳。
柳云舟靠在门框上目送她走远,唇角的笑慢慢变的意味深长。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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