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礼。
“来了。”萧老夫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萧老夫人的双眸也在此时睁开,看向了姜晚。
姜晚一身素衣,面色略显苍白,站在那儿时显得无比单薄。
萧老夫人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可见这段时日,她过得也不好。
新婚便与丈夫分开,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困在这四方院墙便是一辈子,而今还要奉旨替萧云辞留嗣,这其中的苦楚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咽。
“坐吧。”萧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谢母亲。”姜晚道谢后,依言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当即便有丫鬟上了热茶。
萧老夫人眼神示意了桂妈妈一眼,桂妈妈心领神会,当即招呼屋内的下人退了出去。
一时间,明间内只剩她和婆母二人,隐隐透着一些尴尬。
萧老夫人盯着姜晚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听闻……你选中六房的玦哥儿?”
“回母亲,确实是的。”
她的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此事,莫非张飞燕已经来过了?
萧老夫人这是打算劝她也选萧承策?
心中思绪飞转,思索着一会儿要如何说服萧老夫人。
片刻的宁静后,萧老夫人才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那孩子母亲见过。是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只是在家中并不受宠,身子也弱了些,但好生调理定不会给你惹事。”
她抬眸深深地看向姜晚,“你的眼光不错。”
姜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母亲不是替二婶当说客的?”
萧老夫人闻言,竟失笑出声。
这次的笑,再无先前的勉强与滞重,反倒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与豁达。
“你二婶他们那点儿心思,母亲如何看不出来?”萧老夫人冷哼一声,眼中是毫不掩藏的厌恶,“若遂了他们的愿,这镇北侯府迟早被他们那群豺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握住姜晚的手,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字字铿锵:“咱们侯府能有如今的荣光,是阿辞和他父亲用命换来的,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你给母亲记住!你才是镇北侯府的当家主母!是镇北侯夫人,除了你自己,任谁都不能做你的主!哪怕是族中长老又或是那些所谓的长辈也不行。”
“皇上的旨意写得明白,是让你挑选族中合适后生,可不是让他们给你塞烂人的。”
姜晚鼻尖一酸,原来婆母的心里明镜似的。
原本穿成一本书里的角色,来到这么一个架空的朝代,她何尝不害怕?那是对陌生时空的恐惧,她害怕被人看穿,却还得强撑着想改变原主的命运,不让自己变成书中被砍断手脚的人彘。
而萧老夫人刚刚的这一番话,却给足了她底气,让她知道她并非一个人。
她在告诉她,她只管在前面冲锋,身后自有她这个老太婆给她做后盾。
萧老夫人看她红了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晚的手背,“母亲是个无用的。”
“阿辞出征前,曾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好生照料你。他说你性子软,怕你受委屈。”
“可这些时日母亲对你不闻不问,让你一个刚入门的新媳独自接管这偌大的侯府……母亲亏欠阿辞,更亏欠了你!”
姜晚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听着这位丧子的母亲如此剖白心迹;她反手握住萧老夫人的手,眼神坚定,声音温柔:“母亲言重了。儿媳既入萧家门,便是萧家人。儿媳妇会护住这个家,护住夫君留下的一切。如今有母亲撑腰,儿媳心里踏实多了。”
萧老夫人看着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儿媳妇,欣慰地笑了。
与此同时,一块带着凉意的令牌被放到了她的掌心,萧老夫人说道:“这是阿辞留给你的一支暗卫,有些事你不能明着做,便交给他们去办。”
从松鹤院出来,姜晚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有属于她自己的势力了?
原以为是天崩开局,却不想这烂摊子还有王炸底牌。
掌心硬实的触感,让她的心情颇好。
不过想到原主的夫君,她也是忍不住叹息。
若他没有战死在前线,在他的庇护下,原主定能安稳度过一生。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既如此,那她便护着侯府,也算是敬畏英灵,让他安息。
无论盛世安歌,亦或烽火连天,若无他们以血肉之躯镇守边疆,又何来万家灯火的岁月静好。
“夫人,老夫人没有为难你吧。”素心满脸担忧。
自家小姐自嫁入侯府,与老夫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们根本摸不透老夫人的心思。
常言道婆媳相处难如登天,如今夫人虽是奉旨不得不与族中其他男子替侯爷延嗣,可这在老夫人的眼中,与背叛战死的侯爷又有何异?
可皇命难违,他们小姐身为臣子内眷,还能抗旨不遵?
小姐一旦抗旨,牵连的不止侯府,还有小姐的娘家。
素心就怕老夫人借机发作,让她们小姐受委屈。
“想什么呢?”姜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噙着抹淡笑,“婆母并未刁难我,我未进门前,母亲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那些个牛鬼蛇神母亲如何看不出来?”
“若是抗旨不遵,牵连甚广,母亲心中自有分寸。”
素心见自家小姐面色轻松,原本提着的心也安定了些,但眉宇间依旧难掩忧色。
“夫人,二房那边怕是不会罢休。”
“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怕了她不成?”姜晚心中冷笑。
她还怕张飞燕按兵不动呢。
若是她什么都不做,自己还不能发作她;若她胆敢使些阴私手段,那正好将刀递到她的手里。
这些年二房仗着镇北侯的势,过得风生水起。如今侯爷尸骨未寒,便想着吞并侯府。
一个个全是依附在侯府吸血的蚂蝗,到底是将他们的胃口养得太大了。
“萧玦,你竟敢不听母亲的话,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姜晚领着素心刚走到秋芜院,远远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正死死攥着萧玦枯瘦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拖着他就往外拽。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敢肖想主母,你也配?赶紧滚去跟主母说,你就是个不能人事的废物,再跟我去向你承策堂兄赔罪,若是你承策堂兄不原谅你,你就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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