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第二排，左起第三个。
年轻，瘦。
下巴的弧度，眉骨的角度。
我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刮胡子，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那是我爸。
林兆阳。
他站在那里，笑容有点拘谨，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他紧张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短发女人，笑得比他松弛，下巴微扬。
照片下面有一排小字标注姓名，太小了，看不清。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我转头，一个穿蓝色保洁服的老头推着拖把桶站在那里。
六十来岁，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茧。
"看看老照片。"我指了指那张合影，"您认识这些人吗？"
他瞥了一眼。
"都走了。十年了，那批人一个都没剩。"
"那第二排那个呢？瘦瘦的那个。"
老头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来来回回，像在对比什么。
"你是他什么人？"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拧着拖把，水早就拧干了还在拧。
"那人叫林兆阳。以前的行政主管，人是好人。可惜——"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哒哒响。
老头把话咽了回去，推着桶走了。
拖布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我站在照片前，盯着我爸二十出头的脸。
他那时候比我现在还小两岁。
回到工位，我假装在整理笔记，实际上脑子一团浆糊。
我爸在这家公司待过。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公司名字。
她只说过一句话："你爸是被人害的。"
快下班的时候，李主任溜达到我工位旁边。
他搓着手，堆着笑，磨蹭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小林啊……那个……调查——呃不是，整理档案，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看着他，"就是缺了不少文件，我都记下来了。"
李主任的笑容裂了。
"记……记下来了？"
"嗯。A区一共缺了十七份。"
他的嘴角抽了两下。
"那什么……不急，慢慢来。"
他转身走的时候，脚绊了一下门槛。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本子合上。
十七份缺失文件。
十年前的行政主管。
一个姓林的、"后来走了"的人。
我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个念头正在脑子里成型——
这家公司藏着东西。
而那些东西，可能跟我爸有关。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十二点，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爸以前在哪个公司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
又是沉默。然后我妈的声音低了下来。
"恒远。恒远集团南城分公司。"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他走的时候，你几岁来着？"
"十五。"
"对，十五……"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帮人说你爸贪了公款。你爸不认。告了一圈，没人管。后来他查出心脏有问题，没钱治……"
她说不下去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鼻音。
"妈，你早点睡。"
"小北。"
"嗯？"
"别惹事。"
我挂了电话。
床头柜上，那个天鹅绒盒子安安静静地搁着。
副总送我的表。
送一个行政文员的表。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天到公司，我换了个策略。
不再闷头整理文件了。
我开始跟人聊天。
以"整理历史资料"为由，逢人就问：公司以前什么样啊？哪些老员工您还记得吗？那个年代的管理制度是怎么回事啊？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问题。
但架不住每个人听完之后的反应都不正常。
我问采购部的老王"2014年的供应商名录还在吗"，老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乱码。
我问后勤主管刘姐"以前的仓库盘点记录有没有留底"，刘姐端着水杯的手抖了，茶水泼了一裤子。
最离谱的是一个叫小孙的出纳。
我压根没问她。
她自己跑过来的。
"林……林先生，"她站在我工位前，脸色发灰，"我有件事想跟您坦白。"
"啊？"
"2022年6月，我报销了一次出差补贴，酒店发票多报了120块。2023年4月，我用公司打印机打了三份我儿子的作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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