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伸手拿起那张余额三千六的卡,揣进裤兜里。
“好。”
我说。
“真不少。”
李栋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下来,落在他那条大裤衩上。
“阿云。”他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掩饰不住的满意,“下个赛季咱们加油干,我给你涨到三千五一个月,在咱们县城,这个工资,算高了。”
他在给我画一个他以为很大的饼。
我点点头。
“谢谢表哥。”
然后转身,拉开那扇铁皮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县城的老街。
虽有两排古树盖下的阴凉,但街上行人寥寥,我深吸一口气,高温中的空气却比出租屋里清凉。
街对面,一个外卖小哥从奶茶店拿到商品,放到电车的外卖箱里,匆匆离开。
我搓了搓裤兜里那张卡,三千六,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到十块钱。
我忽然觉得,我和那个外卖小哥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出卖力气,换一口饭吃。
而那个说“谈钱伤感情”的人,正坐在那间闷热的出租屋里,数着属于他的六十万。
2.
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家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走路五分钟就到。
但我不能现在回去。
我妈一定在家等着我,她会问我和表哥赚了多少钱,表哥分了我多少钱,会问我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儿子累死累活干了一年,拿到的钱还不到表哥的零头。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彩票店,门口的大喇叭在喊:“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买不了上当,万一中了五百万呢!”
我笑了一下。
两块钱买一个梦,三千六买的又是什么?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家网吧。
玻璃门上贴着“年中大促,充值一百送五十”的广告。
网吧里透出蓝莹莹的光,键盘敲击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推门进去,走到前台,开了一台机器。
网吧里凉气很足,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泡面味。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电脑配置。
屏幕上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CPU、显卡、内存、主板、电源、机箱……各种各样的型号、参数、价格,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开始一项一项地看,一项一项地比较。
i7够不够用?要不要直接上i9?显卡用4060还是4070?内存条是16G还是32G?
我的手在鼠标上点着,心跳却越来越快。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从心底冒出来,疯狂地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是说电脑是他的吗?
那我就自己装一台。
装一台更强,更稳定的。
我用颤抖的手打开购物网站,把配件一个一个地加入购物车。
处理器,主板显卡,内存,显示器,键盘,鼠标。
购物车右下角的数字在跳,最后停在了四千块。
我的卡里,有三千六。
还差四百块。
我打开微信钱包,看了看余额。
里面有五百多块,是我这一年攒下的私房钱。
平时给李栋跑腿买烟买水剩下的,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我把所有零钱凑在一起,刚好够。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支付成功,商品将在一到三天内陆续送达,请注意查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千六百块,归零了。
一分不剩。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网吧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我的心跳。
走出网吧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没有打伞,就那么在雨里走着。
三千六没了,换成了一堆配件。
一堆能让我站起来的东西。
李栋,你以为我陈云是好欺负的?你以为我会永远在那间破出租屋里给你当廉价劳动力?
你等着。
一星期后又是一个新的赛季,这笔账,我跟你,连本带利,算清楚。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缓了两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推开那扇防盗门。
“妈,我回来了。”
3.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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