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街道，去军区------------------------------------------，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胸前的一等功勋章被雪花沾湿，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暗沉的金光。，两个六岁的双胞胎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个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却谁也不敢吭声。，小声问：“大哥，街道办往东走，你怎么往北拐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不去街道办。那咱们去哪？军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李锋一把拉住。“军……军区？大哥你说的是城北那个有好多兵的地方？对。可是……可是那个地方咱们能进去吗？”李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以前说过，那地方门口站着拿枪的兵，不让老百姓靠近的。”，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目光坚毅。“爸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兵。”，没有再多解释，加快了脚步。，咬着嘴唇，死死跟上。
从南锣鼓巷到北城军区大院，正常人走路要四十多分钟，李锋带着三个孩子，愣是在风雪里走了一个多钟头。
他的胸口还在疼，每呼吸一口冷风，肋骨那个位置就跟针扎一样，那是傻柱刚才踹的。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比起前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里潜伏四十八小时狙杀一个毒枭头子，这点路算什么？
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两个双胞胎弟妹。
六岁的小男孩李铁和小女孩李梅，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就是机械地迈腿走路，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半路上李铁实在走不动了，李锋二话没说，把遗像让李青捧着，弯腰把李铁背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李梅继续走。
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
“大哥，你受伤了，放我下来吧。”李铁趴在他背上，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没事，趴好。”
李青抱着遗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不敢哭出声。
终于，一排灰色的高墙和一扇漆红色的铁门出现在风雪尽头。
门口的岗亭里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战士，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着带刺刀的步枪。
李锋远远就看见了，他停下脚步，把李铁从背上放下来，从李青手里接过遗像，整了整胸前的军功章。
“都站好了。”
三个孩子虽然不明白大哥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站直了身子。
李锋带着弟妹一步步走向岗亭。
还没走到跟前，左边那个年轻的哨兵就端起枪喊了一声：“站住，这里是军事重地，闲人止步！”
李锋停下来，把父亲的遗像举到胸前，让军功章对着哨兵的方向。
“同志，我叫李锋，我父亲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大队长李长征，抗美援朝特等战斗英雄，一等功臣。”
“半个月前，他在抓捕特务的行动中牺牲了。”
两个哨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年轻那个明显犹豫了，枪口往下压了压。
“你说你是烈属？”
“对。”
“有证明吗？”
李锋指了指胸前的军功章：“这枚一等功勋章，编号03764，是1952年在上甘岭战役后由彭老总亲自授予的，全军一共就发了不到五十枚。”
“同志，你们可以拿去核实。”
年长的哨兵走近两步，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枚勋章，脸色变了。
他当了八年兵，这种级别的勋章他只在军区陈列室的橱窗里见过。
“你等一下。”年长的哨兵压低声音对年轻那个说了句什么，年轻哨兵转身小跑进了岗亭里摇电话。
李锋就这么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雪地里等着。
李青冻得浑身发抖，两个双胞胎的鼻涕都结成了冰碴子。
年长的哨兵看了看这四个孩子，眉头拧了起来，忍不住开口问：“这大雪天的，你带着弟弟妹妹跑这来干什么？有什么情况去街道办或者去你父亲单位反映啊。”
“去了没用。”
“什么意思？”
李锋没有回答，只是把遗像转过来让哨兵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英武的脸。
“我爸活着的时候，是这个院子里最硬的脊梁骨，谁见了都要叫一声李大队长。”
“他死了还不到半个月，院里的邻居就把国家发的五百块抚恤金抢了，今天还让人把我往死里打，要霸占我家的房子，要把我弟弟妹妹送人。”
“街道办的人跟他们穿一条裤子，我去了只会被送少管所。”
年长的哨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嘴唇紧紧抿住。
他没有再说话，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走过来披在了最小的李梅身上。
“孩子，我信你不是来胡闹的，但这是军区，不归管地方上的事。”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得走程序，我们一个站岗的没权力放你进去。”
“那我就在这等。”李锋把遗像抱在怀里，往岗亭旁边一站，“什么时候有人管，我什么时候走。”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雪，你们几个小的扛得住吗？”
李锋低头看了看三个弟妹，又抬头看着哨兵：“我爸在上甘岭的时候，零下四十度，弹片插在肚子里，趴在坑道口打了两天两夜。”
“他扛得住，我也扛得住。”
年长的哨兵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这时候年轻哨兵从岗亭里跑出来，搓着手说：“老周，电话打到警卫连了，刘连长说不归他们管，让找地方民政。”
“我知道了。”被叫老周的年长哨兵沉着脸应了一句，回头看了李锋一眼，“孩子，你听见了，上面说了要走地方的渠道。”
“我不走。”
“你……”
“同志，我跟你讲个事。”李锋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我爸这辈子最信的就是部队，他常说组织不会忘记每一个流过血的战士。”
“他死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我有困难去找部队。”
“我今天来了，我哪也不去。”
老周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半晌转过身去，低声交代年轻哨兵：“你在这看着他们几个，别让孩子冻出个好歹来，我再打一个电话。”
年轻哨兵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来扣在了李铁头上。
老周重新进了岗亭，摇起了电话。
这一次他没打警卫连，直接摇到了军区大院的值班室。
李锋抱着遗像靠在岗亭外面的墙上，感觉胸口的肋骨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这具身体有多虚弱。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精神得很。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叔，你放心，你的孩子我既然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们。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雪越下越大，天色暗得跟傍晚似的，其实才刚过中午。
值班室的电话回过来了，老周接完之后出来摇了摇头。
“孩子，值班参谋说了，烈属问题归地方民政和优抚部门管，军区没有直接插手地方事务的权限，让你去找属地的民政科。”
李锋站直了身子。
“我说了，我不走。”
“值班参谋要是管不了这个事，那就找能管的人。”
“今天要是没人管，我就带着我爸的遗像，在这门口跪到有人管为止。”
说完这句话，李锋看了看李青。
“小青，把弟弟妹妹拉过来。”
李青红着眼圈把两个小的牵到李锋身边。
李锋单膝跪了下去，把父亲的遗像高高举过头顶。
三个孩子看着大哥跪了，也跟着齐齐跪在了雪地里。
四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跪成了一排，跪在军区大门口，跪在那枚一等功勋章本该守护着的大门前。
老周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偏过头去狠狠揉了一把眼眶。
年轻哨兵的嘴唇哆嗦着，攥紧枪杆的手关节发白。
然后，风雪里传来一个少年沙哑的歌声。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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