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然后板着脸转出一笔钱，同时必带上一通长篇说教：“钱有多难挣你们知道吗？就知道张嘴要！你看，这一下又花出去这么多！我给你们攒点钱容易吗？”
而苏琴，对这一套仿佛早已习惯。她用自己的工资和项目提成，扛下了每月近万的房贷、儿子的学费和各类兴趣班、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以及水电气和物业费。钱紧的时候，她从不和丈夫埋怨，更不会跑去和婆婆张口，只是接更多项目，多熬几个通宵。她从不追问丈夫那张工资卡里到底有多少余额，也不掺和陈家关于钱的任何讨论。在陈家人眼里，这个儿媳妇除了性子冷淡点，在钱这件事上真是“懂事”，从来不闹腾。
陈涛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有一次深夜，他看见妻子还对着电脑键盘不停敲，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琴，家里是不是有点紧？要不我找我妈说说，把工资卡要回来，你来管钱？”
苏琴一如既往地摇头，视线没离开手里的报表，连姿势都没变：“不用，妈愿意就让她管着。我的收入还能顶得住。”
真能顶得住吗？陈涛望着妻子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风衣，那是他当年咬牙用年终奖买的，她自己却从不舍得添件像样的牌子衣服。再看儿子总爱念叨同学刚换的新款手机，还有家里饭菜常年简单得一成不变，他心里偶尔也会有点不安。可这种不安，很快就被母亲“我全是为你们着想”的不断重复，和“男人不沾钱最省事”的习惯想法冲淡了。他渐渐地，甚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种状态，觉得至少家里表面和气，没因为钱吵过架。
直到有天晚上，父亲陈建国饭后在小区散步，突然倒在路边，被邻居发现后连夜送进了杭州第一人民医院。
手术方案出来后，医生说情况复杂，前期手术加治疗费用，保守估算也要四十万。医院递过来的缴费单像块烧得滚烫的铁板，死死压在陈涛心口。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妻子。十二年的惯性让他认定，家里“存下的那一大块”在母亲那边，但那是“不能轻动”的，是留着“要紧时候用”的。眼下突然出事，苏琴手里应该有能马上动用的“流动钱”。她业务能力好，收入不低，又擅长规划，这些年下来，总不至于一点应急储备都没有。
可他完全没想到，苏琴会那么平静地回了那句话。
五百万？
母亲账户里，居然有五百多万？
陈涛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陈桂兰。
赵桂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怪，先是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像被抽空了血一样发白，嘴唇抖个不停，手指几乎戳到刘雪的脸上，嗓音又尖又碎：“刘雪！你嘴里都在乱喷什么！你是不是被钱迷昏头了？你这是冤枉人！我哪儿弄来的五百万？阿峰那点死工资，这些年在广州买房装修养孩子，哪样不要钱？我能给你们省出五百万？你怎么心这么硬！你爸还躺里面要命呢，你不想着赶紧拿钱，倒在这里拆我和儿子的台，你安的哪门子心！”
妹妹陈小梅也立刻像被点着的鞭炮一样冲了上来，挡在刘雪面前，双臂一抱：“嫂子！今天算是见识你了！我妈这些年辛辛苦苦帮你们看着钱，落得什么下场？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反过来算计我妈？还五百万？你干脆说五千万得了？我爸都成这样了，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救命，在这儿挑事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几个亲戚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和。
“小雪啊，话不能这么说，你婆婆可不是那样的人。”
“可不是嘛，现在要紧的是把钱凑够先给你爸做手术，说这些扎心的话有啥用？”
“陈峰媳妇，你人脉多，赶紧再想想招，救人要紧啊！”
所有的嗓门，所有的埋怨，迅速织成一张网，把刘雪困在正中，仿佛她今天不把这四十万掏出来，不像这十二年一样再一次把家里的窟窿堵上，她就是没人性，就是铁石心肠，就是故意挑事。
陈峰被这一片吵闹闹得两侧太阳穴一跳一跳，他看着情绪失控、满脸委屈的妈和妹，又看着神情淡静、眼神却出奇坚决的妻子，头一次觉得这熟悉的医院走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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