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娣，你觉不觉得……这玩意儿，”他拍了拍手下冰冷的车把，“跟咱俩蜜月时，在西湖边上蹬的那种双人自行车，挺像的？”
我愣了一下。
来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余晖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模糊的金边，让那张总是过于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沉了点，也吵了点。”海涛继续说，声音在规律的蹬踏中有点飘，“而且那边是湖光山色，这边是……嗯，也挺开阔的。”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这对比本身带来的巨大荒诞与悲凉。
来娣没接这个玩笑。她又沉默地蹬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在陈述一个遥远而严肃的事实：
“不。不像。”
她顿了顿，脚下用力，链条发出一声清晰的“喀”响。
“这更像我家以前，江边那个老水车。我爷爷那辈就在蹬。三个人，并排站在踏板上，一脚一脚，踩得水车转，把江水提上来，灌进田里。”
“江水平缓的时候，蹬着就轻松些。碰到旱季，江水低了，或者水道淤了，就得用死力气，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一寸一寸地碾。”
“我爷爷说，这就叫车水。靠人力，把命根子一样的水，从低处，搬到能活人的高处。”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目视前方，身体规律地前倾、发力，像一台精密的人肉活塞。
我坐在中间，感受着从左、右两侧传来的、通过钢铁车架隐隐共鸣的发力节奏。左边，是儿媳妇记忆中，古老中国农民对抗天时的、沉默而坚韧的车水。右边，是儿子记忆中，和平年代关于爱情与闲适的、轻盈的踏青。
而此刻，我们三人并肩，用同样的姿势，踩着这用废弃单车和钢管焊接的怪物，拖着五百多人的身家性命，在这丧尸横行的末世废土上，一寸一寸地，“车”着我们共同的生路。
这荒谬绝伦的对比，这沉重无比的现实，却在这一刻，通过这并排的三辆单车，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与传承。
我们不再说话。只有呼吸声，链条声，车轮碾过碎石声。
左边，是传承。右边，是记忆。中间，是必须延续下去的、沉重的现实。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像一道久久不肯愈合的伤口。
而我们的车队，这由一百八十辆自行车、二十辆公交车、四百八十六个不肯放弃的灵魂组成的钢铁蜗牛，正用它唯一知道的方式——缓慢、笨拙、用尽每一分力气地——爬向那道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爬向下一个未知的、但必须抵达的黎明。
第二章 希望与充电
五天后，曙光基地。
依托物流园区改的聚居点。集装箱垒墙，通电铁丝网。守卫穿着杂牌制服，检查仔细。
来娣下车交涉，递电子清单。我坐在指挥车里看监控。
“抗生素三十盒，胰岛素五十支，手术缝合线两箱，无线电零件一套，便携B超机三台完好。”
守卫眼睛亮了。末世第三年，这些东西比黄金硬。
半小时后，放行。条件：市价七折买需，免费充电十二小时。
“可以。”来娣签字，“但我们要包下东区旅店整层，三天。”
“那里条件……”
“我们知道。只要房间和热水。”
东区旅店，五层老楼。电梯停运，电力不稳，每天两小时热水。
对蜗牛基地486人来说，这是天堂。
女人们拎桶排队进公共浴室。热水冲掉沙土、油污、汗碱。有人洗着洗着哭了，被旁边人拍肩制止：“省点水。后面人等着呢。”
孩子们在走廊跑，被低声喝止。老人们捧着营养膏，小口吃。能在不颠簸的床上睡一觉，已是莫大的幸福。
我没去洗澡。我和老何在临时维修间，检查所有L-99状态。
“编号47散热片有轻微变形。”老何用手电看枪管，“应该是连续射击导致。要换吗？”
“不用。”我在实验记录本写数据，“下次射击注意间隔，给散热时间。充能箱状态？”
“20个满电，5个电量低于30%，需优先充。”
晚饭后，来娣召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