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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院墙内的天空》本书主角有镇上阿香,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灵枢演世”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主要角色是阿香,镇上,院门的其他,养崽文,救赎,家庭,现代小说《院墙内的天空》,由网络红人“灵枢演世”创作,故事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64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3 23:05:3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院墙内的天空
主角:镇上,阿香 更新:2026-03-14 04: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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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的烙印我叫大黑。这个名字是奶奶给我取的。那年冬天,
我出生在老屋后面的稻草堆里。第一口呼吸是冷的,带着稻草腐烂的甜腥气。
五个兄弟姐妹挤在一起,母亲的体温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第一个承诺。睁开眼睛需要三天,
但我记得气味——泥土的涩,母亲乳房的温暖,还有那阵从老屋飘来的炊烟,
柴火烧焦的米香。第七天,我学会了爬出稻草堆。院子是巨大的,
有晾晒的玉米串挂在屋檐下,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我看见奶奶了——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
蓝布褂洗得发白。她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哟,
老狗下崽了。”那天晚上,她拿来半个破瓦盆,盛了些米汤。母亲先喝,然后舔我们的脸。
米汤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咸。我学得最快,把整个脑袋埋进去,呛得直打喷嚏。
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的针线活没停,只是笑。第十天,来了个骑摩托车的男人。
他是奶奶的儿子,我叫他阿叔。他看了看我们五个,蹲下身,
粗糙的手掌挨个摸过我们的脑袋。他的手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妈,养不了这么多,
我抱两只去镇上吧?”奶奶缝衣服的动作停了停。“留一只吧,看家。”阿叔看了看我们。
我正咬着他的鞋带。他把我拎起来,我悬在空中,四条短腿乱蹬。“这只挺精神,毛色也黑,
就叫大黑吧。”这就是我的名字。我的两个兄弟被放进纸箱,摩托车突突地开走了。
母亲追到路口,叫了很久。我没有追,因为奶奶把我抱了起来,放进她围裙的口袋里。
那里有炒花生的香味。奶奶的口袋成了我的第一个家。她做饭,我就在口袋里晃;她喂鸡,
我就探头看那些扑棱翅膀的怪东西;她坐在院子里择菜,我就趴在她腿上,啃一根菜梗。
菜梗是苦的,但嚼着有滋有味。“大黑啊,”她总是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挠我的下巴,
“你要好好长大,帮我看家。”我不懂什么叫看家,但我喜欢她手指的温度。
二、院墙之内春天来时,我的腿变长了,能从地上跳到矮凳上。院子是我的王国,
每一寸土地都有标记。鸡窝后面的那片土最松软,适合刨坑;水缸旁边总是阴凉,
夏天躺在那里最舒服;厨房门口在傍晚会有阳光斜射进来,温暖得像母亲的肚子。
母亲不常在院子里了。她总是出去,有时候一整天,回来时身上有野地的草籽。
有一次她叼回一只田鼠放在我面前,我闻了闻,没敢吃。她用鼻子把田鼠推到我脚下,
眼神里有一种我还不懂的东西。“吃吧,”奶奶看见了,用扫帚把田鼠扫走,
“大黑不吃这个,咱家狗不吃老鼠。”奶奶给我吃的是别的东西。早上是米汤泡馒头,
中午是她的剩菜汤拌饭,如果阿叔周末回来,会有几块带着肉的骨头。骨头要啃很久,
每一丝肉都要用舌头舔出来,最后连骨髓都要吸得干干净净。啃完骨头的那天晚上,
做梦都是香的。我最喜欢的是赶集的日子。奶奶天不亮就起床,蒸馒头,煮鸡蛋。
她把东西装进两个大竹篮,用扁担挑着。我跟在她身后,
保持三步的距离——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她说狗不能离人太近,会绊脚。五里山路,
奶奶的布鞋踩在露水上,我的爪子也湿了。集上人多,气味复杂极了:炸油条的焦香,
活鸡的腥臊,新鲜泥土的蔬菜味,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味道。奶奶在路边放下担子,
有人来买馒头,我就蹲在她脚边,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有一次,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蹲下来想摸我,我龇了牙。奶奶用脚轻轻碰了碰我。“大黑,没事。
”那男人笑了:“这狗护主。”那天馒头卖得快,奶奶买了块豆腐,还给我买了一根油条。
油条用草纸包着,她掰成小段放在地上。那是我第一次吃油条,外脆里软,满嘴油香。
我吃得快,噎住了,奶奶从水壶里倒出凉开水放在手心,我舔着喝了。回去的路上下了小雨。
奶奶把装豆腐的碗顶在头上,走得更快了。我跟在后面,雨水顺着我的毛往下淌。
快到村口时,她停下来,在路边的土地庙屋檐下躲雨。我也钻进去,甩了甩身上的水。
“冷了吧?”她把豆腐放在供台上,把我抱起来,用围裙擦我身上的水。那一刻,雨声,
她怀里的温度,还有她身上永远有的那股淡淡皂角味,
成了我对“家”最初的理解——一个你在外面淋湿了,有人会把你擦干的地方。
三、守护者的誓言我六个月大的时候,学会了看家。不是谁教的,是突然明白的。
那是个秋天的深夜,风很大,吹得院门吱呀响。我睡在厨房的稻草窝里,
突然听见院墙外有脚步声。不是奶奶那种慢吞吞的步子,也不是邻居的,是轻轻的,
停停走走的。我站起来,竖起耳朵。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然后是撬门闩的声音。
浑身的毛炸开了。我冲出去,对着门狂吠。那声音我自己都陌生——低沉,凶狠,
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门外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跑远的脚步声。我继续叫,
直到奶奶屋里的灯亮了。她披着衣服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大黑,咋了?”我跑到门口,
用爪子扒门,回头看她,又继续叫。她明白了,没有开门,只是大声说:“谁啊?
我家里有狗!”外面没有回应。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
然后她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头。“好狗,”她的手在抖,但声音是稳的,
“真是好狗。”那晚她没回屋睡,而是把竹榻搬到堂屋,让我睡在榻边。半夜我醒了一次,
看见她睁着眼看着房梁。我舔了舔她的手,她把手放在我头上,一直没拿开。从那以后,
我正式成了看家狗。白天,任何陌生人靠近院门,我都会叫;晚上,我睡在堂屋门口,
耳朵贴着地面——奶奶说这样能听见更远的脚步声。阿叔回来听说了这事,
从镇上买了个铁链子。“拴起来吧,安全。”奶奶接过链子,看了很久。那是个阴天,
她在院子里站了半晌,最后把链子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没给我戴上。“狗拴住了,
魂就没了。”她对阿叔说,“大黑懂事,不咬好人。”我很想告诉她,
我其实也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对我来说,只有两种人:奶奶和阿叔,以及其他人。前者是家,
后者是可疑的。但既然她说了我懂事,我就要懂事。冬天,阿叔结婚了。
新娘子是镇上裁缝店的女儿,叫阿香。她第一次来家里,穿着红色的棉袄,
身上有股好闻的雪花膏味。我对着她叫,因为她是“其他人”。奶奶呵斥我:“大黑,
不许叫,这是自家人!”自家人?我闻了闻阿香伸过来的手,
有淡淡的烟味——阿叔也抽那种烟。我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她的手指。她笑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了纸放在地上。糖是橘子味的,很甜。婚礼在镇上办,
奶奶去住了三天。这三天,邻居王婶来给我喂食。王婶是好人,她家的剩菜里有肉,
但我吃不下。不是饭不好,是院子太空了。奶奶不在,鸡叫声都显得陌生。
我整天趴在院门口,盯着路口。第三天下午,我看见奶奶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冲了出去,
绕着她又跳又叫。“傻狗,”她眼睛红红的,蹲下来抱我,“才三天。
”她把脸埋在我脖子的毛里,我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下来。那时候我不知道,阿叔结婚后,
奶奶在院子里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会在喂鸡时突然停下来,
看着远处;会在缝衣服时针扎到手;会在晚上坐在门槛上,一坐就是很久。我只是觉得,
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以前是皂角、炊烟和泥土的混合,现在多了种淡淡的苦,像晒干的草药。
于是我更粘她了,她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晚上睡觉也要贴着她的房门。
如果守护这个院子是我的责任,那守护她,就是责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四、时间的刻度阿香怀孕那年,我三岁,正是壮年。我能一口气追着野兔跑过整片山坡,
能在暴雨天蹚过涨水的小河回家,能跳起来接住奶奶扔过来的馒头块。
阿香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奶奶去镇上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去一天,有时候住一晚。
她每次出门前,都会给我准备两顿饭,用水泡开的馒头,拌点菜汤。如果是住一晚,
她会拜托王婶第二天早上来喂我。我不喜欢她不在的夜晚。院子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虫子爬过泥土的声音。我会整夜蹲在院门口,等。有时候等睡着了,
梦见她回来了,醒来发现还是只有月亮挂在天上。那年中秋,阿香要生了。下午,
阿叔骑摩托车急匆匆来接奶奶。奶奶正在腌萝卜,手都没擦干净就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大黑看家!”她回头喊了一声。摩托车突突地开走了。我在后面追,一直追到村口。
他们转弯不见了,我站在路口,喘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家吗?可家里没有她。
继续等吗?要等多久?最后我慢慢地走回去,趴在院门口。天黑了,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邻居家传来笑闹声,他们在院子里摆桌子吃饭,有月饼的甜香飘过来。我吞了吞口水,
不是因为饿。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奶奶回来了,带了一个小娃娃。娃娃很小,皱巴巴的,
哭起来像小猫。奶奶把娃娃抱给我看,说:“大黑,这是小主人。”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奶奶真的回来了。她是一个人回来的,眼睛下有重重的眼袋,但脸上是笑着的。“生了,
男孩,六斤二两。”她对出来倒水的王婶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喜悦。她进了屋,
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大黑,来。”是阿叔从镇上买的狗粮,
我从来没吃过的东西。颗粒状的,硬硬的,有肉的味道。我尝了一口,很香,
但不如奶奶的剩菜拌饭好吃。可我还是吃了,因为是她给的。“阿香要在镇上坐月子,
我得去帮忙。”她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这段时间王婶来喂你,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听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她不在的时候,不追邻居家的鸡,
不偷吃晒在院里的红薯干,晚上有人经过要叫。我都懂。只是她这次离开的时间特别长。
长到柿子红了,叶子落了,第一场霜下来了。王婶每天早晚来两次,倒一碗狗粮,换一碗水。
她有时会摸摸我,说:“大黑瘦了。”我没觉得自己瘦了,只是觉得院子越来越大,
我的窝越来越空。我学会了新的等待方式:不再整天蹲在门口,而是该吃吃,该睡睡,
该叫的时候叫。但每天傍晚,天快黑时,我会准时到路口坐一会儿,
闻闻风里有没有摩托车尾气的味道。奶奶是一个月后回来的,骑的是阿叔的摩托车。
她下车时,我冲过去,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她身上。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笑着抱住我。
“哎哟,大黑想我了是不是?”她身上有新的味道——奶香,痱子粉,
还有婴儿特有的那种软软的甜味。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毯子,
是我小时候在堂屋地上趴过的那块。“阿香说给你垫着,天冷了。”那天晚上,
她做了一大锅白菜炖豆腐,把里面的五花肉都挑给了我。我埋头吃,
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小孩子真难带啊,”她像是在对我说,
又像自言自语,“一晚上醒好几次。阿香年轻,没经验......”我抬起头,
她摸了摸我的耳朵。“还是你好养,给啥吃啥,不哭不闹。”那天之后,
她每隔三四天去一趟镇上,住一两天再回来。我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她在家时,
院子是活的,有炊烟,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有她低声哼的歌谣。她不在时,院子是静的,
我在自己的领地里巡逻,在固定的时间到路口等待,在固定的地方睡觉。
等待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看家一样自然。我不再因为她离开而焦虑,
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就像太阳下山了还会升起,雨停了天就会晴。奶奶的离开和回来,
成了我最熟悉的时间刻度。五、闯入者孩子百天的时候,阿叔在镇上摆了酒。
奶奶提前两天就去帮忙了,走前给我蒸了一锅馒头,切碎了晒干。“这些够你吃四五天了,
王婶中间会来加水。”馒头干硬邦邦的,但泡了水之后有粮食的甜味。我吃得很省,
因为知道要吃到她回来。百天酒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了,还带回来三个人——阿叔,阿香,
还有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娃娃。摩托车后面绑着大包小包,阿叔一趟趟往屋里搬。
“先在老家住段时间,”阿叔对奶奶说,“镇上房子太小了,转不开身。
”阿香抱着娃娃站在院子里,有点不知所措。奶奶指挥着:“西屋我收拾出来了,你们住。
尿布我都洗晒过了,在柜子里。”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气,
这么多陌生的味道:娃娃的奶味,阿香的雪花膏,阿叔的烟味,
还有那些行李上镇子的气味——柏油路,汽车尾气,菜市场的鱼腥。娃娃哭了起来,
声音尖细。阿香抱着他轻轻晃,哄不好。奶奶擦擦手接过去,一抱就不哭了。“这小子,
认人。”阿叔笑着说。那天晚上,家里点了两盏灯,堂屋一盏,西屋一盏。
奶奶在堂屋给我热馒头干,加了点中午的菜汤。西屋传来娃娃的哭声,阿香低低的哼歌声,
阿叔的鼾声。一切都不一样了。娃娃叫小宝。他会爬的时候,我四岁。
阿叔在镇上工地找到了活,每周回来一次。阿香在院子里带娃,奶奶下地干活,我守着院子,
盯着小宝不让他爬到危险的地方。小宝不怕我。他爬向我,扯我的耳朵,抓我的毛。
我不敢动,因为阿香在旁边看着,她一喊“不许抓狗狗”,小宝就咯咯笑,抓得更用力。
奶奶看见了会说:“小孩子没轻重,大黑你躲着点。”我躲不开。小宝会追着我爬,
口水滴在泥地上。阿香把他抱走,他会哭。后来我发现,如果我趴着不动,让他抓一会儿,
他就满足了,会转向别的东西。小宝一岁多会走路时,成了我的噩梦。他走得摇摇晃晃,
但执着得很,最喜欢追着我跑。我怕他摔,不敢快跑,只能小步走。他追上我就抱我的腿,
抱不住就一屁股坐地上,哭。我一回头,他又笑了,挂着鼻涕。
奶奶用碎布条给我做了个玩具,里面塞了棉花。她扔给我,我本能地咬住。小宝看见了,
非要。从那以后,我们有了游戏:我把布玩具叼到院子中间放下,退后几步。
小宝摇摇晃晃走过来捡,捡到了,我轻轻从他手里扯过来,再放下。他能玩一下午。
阿香开始在院子里学做裁缝活。奶奶的老缝纫机搬出来了,她给人做简单的衣服,改裤脚。
机器嗒嗒嗒响的时候,小宝就在旁边玩。有时候线用完了,阿香要进屋拿,
就会对我说:“大黑,看着小宝。”我走到小宝身边,蹲下。小宝会拍拍我的头,
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有一次他想往水缸那边爬,我挡在他面前,轻轻叫了一声。他愣了愣,
转身爬向别处。阿香出来看见了,对奶奶说:“妈,大黑真聪明,能看懂孩子。
”奶奶在择豆角,头也没抬:“狗通人性。”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家”变大了。
以前是奶奶和我,现在多了阿香和小宝。守护的范围也变大了,从院子,到院子里所有的人。
但我还是最喜欢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刻。晚上,阿香带着小宝睡了,奶奶会在厨房给我热饭。
通常是中午的剩菜汤泡饭,她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火光把她的脸映成温暖的橙色。
我趴在她脚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今天小宝会叫奶奶了,
虽然叫不清楚......”“你阿叔说工地上活多,
下个月能多拿点钱......”“东头的地该施肥了,明天得去......”我听着,
偶尔摇摇尾巴。她说的很多话我听不懂,但喜欢她的声音,平稳,温和,
像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永远在那个深度,永远不会干。直到那年夏天,闯入者来了。
六、夏天的雷声闯入者是一只野狗。灰黄色的毛,瘸了一条后腿,左耳缺了半块。
它出现在村口好几天了,在垃圾堆里翻吃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起初我没在意。
村子里的狗不少,各有各的地盘。我家在村西,它的活动范围在村东的垃圾场,
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那天中午,天气闷热,奶奶和阿香带着小宝去邻村吃满月酒,
说下午回来。我趴在柿子树下打盹,突然听见鸡窝里一阵扑腾。我冲过去时,
那只野狗已经咬住了一只母鸡的脖子。鸡血溅在泥地上,暗红色的。野狗看见我,没有松口,
反而发出低吼,缺了半块的耳朵抖了抖。我的毛竖起来了。这是我的院子,我的鸡。
我冲上去,没有叫,因为叫会浪费体力。野狗放下鸡,和我对峙。它虽然瘦,但比我高,
瘸腿并不影响它的凶狠。我们几乎同时扑向对方。它的目标是我的脖子,我躲开了,
咬住了它的前腿。它惨叫一声,反过来咬我的背。疼痛让我松了口,我们分开,又扑在一起。
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其他的鸡吓得乱窜,晾衣绳上的衣服被扯下来。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走它,保护院子。野狗经验丰富,
专门攻击我的腿和肚子。我年轻力壮,靠蛮力冲撞。有一次它把我扑倒在地,
牙齿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我后腿猛蹬,挣脱了。不知道打了多久,我浑身是伤,
它也好不到哪去。我们都喘着粗气,隔着三步远对视。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里面没有畏惧,只有饥饿和疯狂。它又扑上来了。这次我没躲,迎上去,用头猛撞它的胸口。
它被撞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我抓住机会,咬住了它的脖子侧面,不深,但见血了。
它终于怕了,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出院门。我追到门口,对着它的背影狂吠,
直到它消失在路口。然后我才感觉到疼。背上、腿上、肚子上,到处是伤口,
最深的在左前腿,肉翻开了,血把毛黏成一绺一绺。我走回院子,那只母鸡已经死了,
躺在地上,脖子软软地耷拉着。我想把鸡拖到角落藏起来,但拖不动。腿太疼了,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我趴下来,舔伤口。血是咸的,带着铁锈味。天阴下来了,
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我想起院子里还晒着玉米,奶奶早上摊开的。我用三条腿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玉米旁,用鼻子和完好的前腿,把玉米往屋檐下拱。雨点落下来时,
玉米收了一大半。剩下的来不及了,被雨打湿。我瘫在屋檐下,喘着气,
看着雨帘从屋檐垂下。伤口在雨天的潮湿中更疼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野狗又回来了,
这次带着一群。我对着它们叫,但发不出声音。醒来时,雨停了,天也快黑了。院门开了,
奶奶她们回来了。小宝被阿香抱着,睡着了。奶奶先进来,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愣住了。
死鸡,没收完的湿玉米,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浑身是血的我。“大黑!”她跑过来,
看见我的伤,倒吸一口凉气。阿香也看见了,捂住了嘴。“这是......被什么咬了?
”奶奶没说话,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口。她的手在抖,但摸得很轻。“是野狗。看这牙印,
不止一只。”其实只有一只,但我不会说。阿香把小宝抱进屋里,
出来时拿了条旧毛巾和一盆温水。奶奶用毛巾给我擦伤口,水很快变红了。有些伤口很深,
她擦的时候,我忍不住哆嗦。“得找兽医。”阿香说。“这么晚,兽医早下班了。
”奶奶站起身,进了屋,很快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布包里有些瓶瓶罐罐,
她拿出一个褐色的小瓶,往我伤口上倒药粉。药粉刺激得我浑身一颤,但忍着没动。
“这是土霉素粉,消炎的。”她一边上药一边说,像在解释给阿香听,也像在安慰我。
上完药,她用旧衣服撕成的布条,给我包扎了几处大伤口。动作笨拙,但很仔细。
阿香在旁边帮忙,递布条,端水盆。“鸡死了两只。”阿香清点完鸡窝,低声说。
“鸡重要还是狗重要?”奶奶头也不抬。那天晚上,我没睡在堂屋门口。
奶奶在厨房角落里给我铺了厚厚的干草,让我趴在上面。她端来一碗米汤,放在我嘴边。
我舔了几口,喝不下。“疼吧?”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摸着我的头,“傻狗,
打不过不会跑吗?”我没跑,因为这是我家。我想这么告诉她,但只是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夜深了,阿香和小宝都睡了。奶奶没回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院子。
月光把血迹照成黑色,像大地的伤疤。“大黑,”她轻声说,“这个家多亏有你。
”我抬起头。她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但没掉下来。她又摸了摸我的头,手很温暖。
伤口养了半个月才好。那半个月,奶奶不让我出院子,每天给我换药,
煮鸡蛋拌在饭里给我吃。小宝想找我玩,被阿香抱开了。“狗狗病了,宝宝乖,
等狗狗好了再玩。”小宝似懂非懂,远远地看着我。有一次,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放在我面前。饼干上有他的口水,奶味的。我没吃饼干,
但舔了舔他的手。他咯咯笑了。野狗再也没来过。后来听王婶说,那只野狗在邻村偷鸡,
被打死了。我听到时没什么感觉。它只是一只饿极了的狗,我也是。我们都在为活下去而战,
只是我的战场是我的家,它的战场是整个世界。伤好后,我左前腿上留下一道疤,
毛长得稀疏。奶奶有时会摸着那道疤,说:“这是你的军功章。”我不懂什么是军功章,
但喜欢她摸我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七、离别的季节小宝三岁那年,
阿叔在镇上买了房。两室一厅的楼房,在镇子东边的家属院里。搬家那天,来了辆小货车,
把西屋的家具、阿香的缝纫机、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搬了上去。奶奶在院子里指挥,
哪些要带,哪些留。“这个桌子带走,小宝以后写作业用。缝纫机带走,阿香还要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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