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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魂禁忌

肾公子 著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叫做《扎魂禁忌是作者肾公子的小主角为周文柏陈三本书精彩片段:故事主线围绕陈三顺,周文柏展开的悬疑惊悚小说《扎魂禁忌由知名作家“肾公子”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590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5 21:15:5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扎魂禁忌

主角:周文柏,陈三顺   更新:2026-03-16 02: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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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人点睛“纸人点睛,三更索命;生魂入纸,家破人亡。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三顺驼着背走进铺子。

屋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浆糊的酸涩气息,墙角堆着成捆的竹篾、彩纸,

货架上摆着纸人纸马,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未点睛的纸人面孔一片空白,

在阴影中显得诡异莫名。“陈师傅,求您了,加急,今晚就要。

”说话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块表,此刻却脸色苍白,

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慌乱地扫过铺子里那些纸扎物件,像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三顺没抬头,继续用小刀削着竹篾,刀锋划过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今年六十七岁,在这条老街做了四十二年扎纸匠,从父亲手里接过这门手艺。

父亲临终前只交代了两件事:一、纸人绝不点睛;二、子时过后不接活。“什么规矩,

陈师傅?”中年人掏出一沓红票子,放在工作台上,“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赶出来。

我父亲……明天一早出殡,按老家的规矩,得有一对童男童女开路,

还得有宅子、车马、金银山……”“时辰不对。”陈三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木头,“子时已过,明天再来。”“等不到明天了!”中年人急得声音发颤,

“陈师傅,不瞒您说,我家……最近不太平。老爷子走了七天,家里就没安生过。

我媳妇半夜总听见走廊有小孩跑的声音,

我女儿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头站在她床头……昨天,我书房那盏水晶吊灯,

毫无征兆就掉下来了,砸在我常坐的椅子上,要是晚起身一分钟……”陈三顺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中年人。印堂发黑,眼窝深陷,

眉宇间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气——这是被阴物缠上的迹象。“你父亲怎么走的?

”“心梗,睡梦中走的,很安详。”中年人连忙说,但眼神闪烁了一下。陈三顺没追问,

放下竹篾,起身走到里间,端出一个紫铜盆,又从柜台下摸出三根线香。他将线香点燃,

插在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扭出奇异的弧度。“报你父亲的姓名,生辰,忌日。

”中年人一愣,随即低声说了。陈三顺取过一张黄表纸,用毛笔蘸了朱砂,将信息写下,

然后折成一个小方块,扔进铜盆。他从怀中掏出火柴——他从不用打火机——划燃,

点燃纸块。纸在盆中燃烧,火焰本该是橙黄色,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幽绿。更奇的是,

那烟不往上飘,反而沉沉下坠,在盆底盘旋,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状。

陈三顺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父亲不是安详走的。”他盯着盆中残余的灰烬,

那些灰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他走的时候,心里有怨,有未了之事。这怨气不散,

跟着回家了。”中年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老爷子走之前,

我们还一起喝茶聊天,他说想看孙子考上大学……”“人会说谎,魂不会。

”陈三顺用木棍拨了拨灰烬,那灰烬竟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蜷缩着,一只手向前伸,

像在抓什么东西,“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生前特别珍爱,但没找到?

”中年人脸色“唰”地白了,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货架上,几个纸人摇晃起来。

“……是、是一枚印章。”他声音发干,“老爷子早年是个教书先生,后来下海经商,

发家后,却最珍视当年当老师时学校颁的一枚‘桃李满天下’的铜印章。他常说,

那是他一辈子最干净的时候。可……可他走后,那枚印章不见了。我们翻遍了家里,

都没找到。”陈三顺沉默片刻,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捆特制的白麻纸,

又选了粗细不一的竹篾。“这活我接了。但规矩要说清楚:第一,纸人绝不点睛,

我会用朱砂在眉心点个红印代替;第二,所有纸扎,明日出殡时,

必须在你父亲坟前全部烧化,一张纸片都不能留;第三,烧之前,

你要拿着那枚印章——如果找到的话——在纸人面前说三声‘东西找到了,

您安心走吧’;第四……”他盯着中年人,目光如炬:“如果烧的时候,

有纸人怎么都点不着,或者火是绿色的,立刻跪下磕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七日内不要回老宅。”中年人连连点头,抹了把冷汗:“印章……我们会继续找。

那……报酬……”陈三顺报了个数,比平常高五倍。中年人二话不说,又掏出一沓钱放下。

“天亮之前来取。”中年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木门重新合上,铺子里只剩下陈三顺一人,

和满屋静默的纸扎。他走到门边,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然后闩上门栓。

工作台上的老式座钟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分。陈三顺开始干活。扎纸匠的手艺,

讲究“形、骨、神”。形是外观要逼真,骨是竹架要扎实,神则是要做出那么一丝灵韵,

但又不能太过。他手法娴熟,破竹、削篾、扎架,动作行云流水。先扎一对童男童女的骨架,

约莫三尺高,这是给亡魂引路的“灵童”。接着是纸宅,两层小楼,带院子,门窗俱全。

然后是车马,纸马昂首,纸车华丽。最后是金银山,用金银纸叠成元宝,堆成小山状。

这些虽是纸扎,但在他手中,却隐隐有了轮廓姿态。那对童男童女,虽然面部空白,

但肢体动作一个垂手恭立,一个微微欠身,竟透出几分乖巧模样。凌晨三点,

大部分都完成了。陈三顺揉了揉酸痛的腰,起身倒了杯浓茶。就在这时,

他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里面堆着些陈年旧料,和一些未完成的特殊定制。

平时除了他,没人进去。陈三顺放下茶杯,

从工作台下摸出一把老旧的手电筒——也是不用电池,用蜡烛的那种。他推开里间的门,

手电昏黄的光束照进去。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墙角堆着几个破损的纸人,

是以前被退回来的次品。其中一个纸人,是去年扎的“侍女”,穿着红裙,做工精致,

但因为客户临时改了要求,没被取走,一直搁在这里。此刻,那纸人原本空白的面部,

竟隐约有湿润的痕迹,像是被水打湿了两道,从眼窝位置向下延伸。像泪痕。

陈三顺心头一紧。他走近几步,用手电仔细照。纸是防潮的厚麻纸,不该有这种水渍。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湿凉感,凑到鼻尖一闻,有股极淡的腥气。不是水。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外间工作台上那对刚扎好的童男童女。两个纸人静静立在台边,

在昏暗光线下,它们的姿态似乎和刚才有些微不同——男童的手好像抬高了一点,

女童的脑袋歪的角度大了几分。陈三顺闭了闭眼,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线穿着。

他将铜钱贴在额头,低声念诵了一段祖传的安魂咒。这是他父亲传下的法子,

铜钱是清代的“光绪通宝”,在香火中供奉了上百年,能定心神,辟邪祟。念罢,

他重新看向纸人。姿态似乎恢复了正常,也许是光线引起的错觉。

里间那个“侍女”脸上的湿痕,也在慢慢变淡。但陈三顺知道,那不是错觉。这铺子,

今晚“不干净”。有东西被刚才那个中年人身上的阴气引来了,或者,一直就在这里,

只是被唤醒了。他走回工作台,加快速度完成最后的步骤。用彩纸裁剪衣物,

为童男童女穿上,为纸马配上鞍鞯。然后用毛笔蘸取朱砂,在每个纸人的眉心点上一个红点。

这是“虚眼”,代替点睛,表示“有眼无珠”,既能让纸扎有一丝灵韵去完成引路的职责,

又不会真的“开眼”招来孤魂野鬼附身。最后一件是纸宅。他在纸宅的“大门”上,

用朱砂画了一道小小的符咒,形如锁状。这是“封门符”,确保烧化后,

这纸宅是“封闭”的,不会让不该进的东西进去。全部做完,已是凌晨四点半。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传来几声鸡鸣。陈三顺将纸扎一件件搬到铺子门口的空地,

用防雨布盖好。回到铺子,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神上的消耗。

每次接触这种“不干净”的丧事,都会这样。他坐在老藤椅上,想眯一会儿。刚合上眼,

就做了个梦。梦里他在扎一个纸人,很大,有真人那么高。纸人穿着红色的古式嫁衣,

头上盖着红盖头。他手里拿着笔,笔尖蘸的不是朱砂,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他想停下,但手不受控制地向纸人的脸上点去——要点眼睛。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瞬间,

红盖头下突然传出女人的笑声,很轻,很冷。接着,盖头自己滑落,露出纸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栩栩如生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唇点朱红。但那双眼睛,

是空洞的黑窟窿,正“看”着他。陈三顺猛地惊醒,从藤椅上弹起来,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窗外天已蒙蒙亮。他喘着气,看向工作台。一切如常。

里间也静悄悄的。只是,他注意到,工作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灯焰,不知何时变成了淡绿色,

正幽幽地燃烧着。他立刻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柄桃木短剑,

剑身油亮,是祖传之物;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边缘已磨出铜绿;还有一叠黄符纸,

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他将桃木剑别在后腰,铜镜挂在胸前,符纸揣进怀里。

然后走到门口,掀开防雨布,检查那些纸扎。童男童女、车马、金银山都完好。

当他看到纸宅时,瞳孔骤然收缩。纸宅“大门”上,他用朱砂画的“封门符”,不见了。

不是被擦掉,而是整块画符的纸面,变成了一片空白,像是从未画过任何东西。不仅如此,

纸宅二楼的一扇“窗户”,不知何时被从里面推开了。纸窗微敞,

仿佛有人刚刚在那里向外张望过。陈三顺的后颈寒毛倒竖。他猛地回头看向铺子里面。

昏暗的铺子深处,货架之间,似乎有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鸡叫第二遍了。

陈三顺深吸一口气,没有追进去查看。他蹲下身,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挤出血珠,

迅速在纸宅的大门上重新画了一道符。这次画的不是“封门符”,而是更凌厉的“镇煞符”。

血珠渗入纸面,留下暗红的痕迹。画完最后一笔,纸宅轻微地“嗡”震了一下,

那扇敞开的纸窗,自行合拢了。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那辆黑色轿车去而复返,

停在街口。中年人下了车,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年轻女人,

应该是他妻子,眼睛红肿,神色惶恐。“陈师傅,东西好了吗?”中年人急声问,

看到盖着防雨布的纸扎,松了口气。“好了。”陈三顺声音低沉,“记住我交代的规矩。

尤其是烧化时的异状。”“印章……还没找到。”中年人苦涩地说,“家里翻遍了,没有。

老爷子常去的地方也问了,都没有。”陈三顺默然片刻,说:“那就在坟前多说几句,

把生前遗憾说清楚,告诉他你们会继续找,找到了给他送去。心诚则灵。

”夫妻俩指挥着跟来的两个帮手,小心翼翼地将纸扎搬上车。童男童女被放在后座,

纸宅、车马等大件放在后备箱和车顶绑好。临走前,

中年人又塞给陈三顺一个红包:“陈师傅,辛苦。等这事了了,再来谢您。”车子驶离老街,

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陈三顺站在门口,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胸前的八卦铜镜,镜面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映出他身后铺子门内的一角景象——货架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影,

轮廓像个穿着嫁衣的女人,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光影的玩笑。他缓缓转身,走回铺子,

关上门,将桃木剑和铜镜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工具,只有几本用油布包裹的旧册子。他取出最上面一本,册子封皮是牛皮纸,

没有字,边缘磨损严重。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小楷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些页还配有简陋的图解。这是他父亲传下的“扎纸禁录”,

记载着这门手艺里种种不能触碰的禁忌,以及一些离奇诡谲的案例。陈三顺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穿嫁衣的纸人,旁边有批注:“红衣嫁娘,怨魂之寄。阴年阴月阴时,

以心头血点睛,可通幽冥,然必遭反噬,九死一生。丙午年、癸巳月、丁亥日、子时,大凶,

绝不可为。”他的目光落在“丙午年”三个字上。今年,就是丙午年。而昨天,

是癸巳月、丁亥日。那个中年人来的时辰,接近子时。是巧合吗?他合上册子,

放回抽屉深处。父亲常说,扎纸匠行走在阴阳边缘,赚的是阴德钱,守的是生死线。

有些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是因为用血写就。但愿,那家人能顺利办完丧事。但愿,

那枚丢失的印章,仅仅是丢失而已。陈三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入,

照亮了满屋的纸扎。那些空白面孔的纸人纸马,在阳光下少了夜晚的诡异,

多了几分粗陋的手工艺品的模样。但陈三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难沉眠。

他看向街对面。对面原本是家裁缝铺,去年关了门,一直空着。此刻,那紧闭的卷帘门上,

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广告纸上,不知被哪个小孩,

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穿着裙子的火柴人。那火柴人的脸上,点着两个大大的黑点。

像是眼睛。陈三顺默默地关上了窗户。第二章 不燃之火出殡是在城西的南山公墓。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没有下雨,却也没见太阳,风吹过松林,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许多人在低声呜咽。陈三顺本不该来。扎纸匠的规矩,活交了,

剩下的便是主家的事,送到坟前烧化,了结因果。他从不亲眼去看那焚烧的场面。一来,

看着自己亲手扎出的东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二来,有些东西,

烧的时候,可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但今天一早,他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发慌,

坐立不安。泡了壶浓茶,喝了两杯,那心悸的感觉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来越重。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纸宅上消失的符咒,想起货架间一闪而过的红影。中年姓周,

叫周文柏,开着一家建材公司,在这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父亲周老爷子,

以前是中学老师,后来下海,凭着胆识和运气,攒下不小家业。人老了,

却愈发怀念当年教书育人的清贫岁月,常把“清白”、“干净”挂在嘴边。

那枚“桃李满天下”的铜印章,是他最珍视的念想。如今,念想丢了,

人带着遗憾和疑惑走了,魂不安宁。陈三顺最终还是出了门。他没去公墓里面,

而是爬到公墓对面的一座小山坡上,找了棵老松树靠着,远远望着那片墓地。这里视野开阔,

能看见周家选的那处墓穴,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背靠山壁,面朝一片不大的水塘。

在风水上,这位置算是不好不坏,背有靠,前有水,但水塘太小,是“死水”,

聚不了多少财气,山势也有些逼仄,谈不上多好的穴。送葬的队伍来了。十几个人,

穿着黑衣,打着黑伞。周文柏捧着遗像走在最前,

他妻子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捧着骨灰盒跟在后面。男孩应该是周老爷子的孙子,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道士做了法事,念了经文。骨灰盒下葬,填土,立碑。然后,该烧纸扎了。

几个帮忙的人将纸扎从车上搬下来,在墓前空地上摆放好。童男童女立在墓穴两侧,

纸宅、车马、金银山放在前方。周文柏拿着打火机,先点燃了纸钱,扔进铁皮桶里。

火焰腾起,带着纸灰旋转上升。接着,他去点那些纸扎。先点金银山,金银纸易燃,

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火光熊熊。然后是车马,纸马纸车也迅速被火焰吞没,

竹篾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轮到童男童女了。周文柏拿着点燃的纸钱,凑近男童纸人。

火苗舔上纸衣,却只是熏黑了一小块,没有燃起来。他又试了试,还是点不着。

他妻子也过来帮忙,用打火机直接烧纸人的手臂,火苗蹿了一下,随即熄灭,

仿佛那层彩纸是防火的。周文柏的脸色变了,他想起陈三顺的话:“如果烧的时候,

有纸人怎么都点不着,或者火是绿色的,立刻跪下磕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犹豫了一下,对妻子低语几句。女人脸上露出恐惧,

但还是点点头。周文柏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另一瓶液体——那是他准备的工业酒精,

原本是怕纸潮难点,预备的。他拧开盖子,将酒精泼在童男童女身上,然后退开几步,

将燃烧的纸钱扔了过去。“轰!”火焰猛地窜起,将两个纸人完全包裹。但下一瞬间,

周文柏夫妇,以及旁边几个亲友,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火焰,是惨绿色的。幽幽的绿火,

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寻常火焰的呼呼声,

反而发出一种细微的、如同很多人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绿火映在每个人脸上,

将他们的面容照得诡异扭曲。更骇人的是,火焰中的两个纸人,似乎在动。

它们的肢体在绿火中轻微地扭摆,男童抬起的手臂,女童低垂的头,姿势缓缓变化,

仿佛在火焰中舞蹈,又像是在挣扎。“啊——!”周文柏的妻子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周文柏也腿脚发软,但他还记得陈三顺的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着墓穴和燃烧的纸人连连磕头,嘴里胡乱念叨着:“爸!东西我们一定找到!您安心走吧!

安心走吧!”他一边磕头,一边拉扯妻子和吓呆了的儿子。几个人连滚爬爬,

也顾不得其他亲友和还没烧的纸宅,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剩下几个帮忙的和亲友,

见主家都跑了,又看到那诡异的绿火和扭动的纸人,也发一声喊,四散逃开。山坡上,

陈三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纸人点不燃,燃起绿火,这是大凶之兆,

说明亡魂怨气极重,且可能有外邪依附在纸人上,阻挠超度。他紧紧盯着墓前的景象。

绿火持续燃烧了大约两三分钟,将两个童男童女彻底烧成灰烬,然后才缓缓熄灭。

那灰烬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斑驳的、发黑的颜色,堆积在地上,

形状依稀还保持着人形。而那座纸宅,还完好地立在原地。没有人去点它,

它静静地矗立在墓前,两层小楼,门窗紧闭,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座真正的、微缩的鬼宅。

风大了一些,吹动纸宅的屋檐,发出哗啦啦的纸响。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墓地里,

格外刺耳。陈三顺看到,纸宅二楼,那扇他早上用血符封上的“窗户”,

又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周家的事,

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规矩就是规矩,该警告的警告了,主家不听,或无力应对,

那是他们的因果。扎纸匠只负责扎,不负责送,更不负责镇压。强行介入,容易引火烧身。

他转身准备下山。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纸宅旁边,那片烧化童男童女的灰烬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灰烬的飘动,而是灰烬底下,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将灰烬顶开一个小鼓包。陈三顺停住脚步,凝神看去。只见那两滩人形灰烬中,

各有一小撮灰,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拱起,形成两个小小的凸起,位于原本纸人头部的位置。

像是灰烬下面,有东西要钻出来。紧接着,那两小撮灰烬簌簌滑落,

露出底下的事物——那是两颗黄豆大小的、圆溜溜的、黑色的东西。像眼睛。

两颗“眼睛”在灰烬中“长”了出来,空洞地“望”着天空,然后,极其缓慢地,

转向了陈三顺所在的山坡方向。尽管隔着上百米距离,

陈三顺还是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那不是人类的视线,

也不是野兽的,而是一种混杂着怨毒、空洞和某种贪婪渴望的诡异感觉。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毫不犹豫,拔腿就往山下跑。山路崎岖,他年近七十,

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一直粘在他的背上,

如跗骨之蛆。一直跑到山脚下的公路边,拦了辆路过的三轮摩托车,坐上去开出老远,

那股被注视的冰冷感觉才渐渐消失。陈三顺回头望去,南山公墓笼罩在阴郁的山影中,

已经看不清具体情形。开三轮的是个老汉,看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问:“老师傅,咋啦?

见鬼啦?”陈三顺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摸出十块钱递给老汉。

他不想跟任何人谈论刚才看到的事。回到老街铺子,已是中午。陈三顺闩好门,拉上窗帘,

坐在昏暗的铺子里,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怀里掏出那面八卦铜镜,镜面冰凉,

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他又摸了摸后腰别着的桃木短剑,剑柄的木质温润,

给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走到工作台前,想给自己倒杯水,手却抖得厉害,水壶都拿不稳。

昨晚没睡好,加上上午的惊吓,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回想每一个细节。周家老爷子的怨气,来自丢失的印章。但寻常的怨气,

不至于让纸人燃起绿火,更不可能在灰烬中生出那种邪门的东西。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亡魂不安”了,那像是被某种更凶、更恶的东西附体或者引动了。

是巧合吗?偏偏是丙午年、癸巳月、丁亥日。偏偏有“红衣”的征兆。

他想起了父亲“禁录”中关于“红衣嫁娘”的记载,还有那句“九死一生”。

父亲没详细说过具体案例,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深深恐惧,陈三顺至今记得。休息了一阵,

他打起精神,决定彻底检查一下铺子,尤其是里间。昨晚那个“侍女”纸人脸上的湿痕,

还有货架间的红影,绝不是错觉。他拿起手电,推开里间的门。灰尘味道更重了。

他仔细检查了那个红裙“侍女”纸人。纸人脸上的湿痕已经彻底消失,纸张干爽,

仿佛从未沾过水。但他用手电贴近了照,在纸人脸颊的位置,

还是能看到极细微的、纸张纤维因潮湿而后皱起的痕迹。他又检查了堆放的其他旧料,

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准备退出时,手电光扫过墙角一个被旧麻布盖着的东西。

那东西约有一人高,盖着厚厚的麻布,落满了灰。陈三顺皱了皱眉,

他不记得这里有这么大一件东西。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麻布一角。麻布下,

是一个尚未完工的纸人骨架。竹篾扎成的框架,只有躯干和四肢的粗略形状,没有蒙纸,

也没有衣物。但这骨架的尺寸,明显比寻常的童男童女或仆人纸人大得多,几乎和真人相仿。

而且,骨架的形态,窈窕纤细,明显是个女性。陈三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记得自己扎过这么大的女性纸人框架。是谁放在这里的?父亲?不可能,

父亲去世十几年了。他自己?更没印象。他仔细查看竹篾。篾条颜色发黄,

有些地方有深色的污渍,像是年深日久的血渍或霉斑。扎结的手法,

很熟悉……是他父亲的手法。父亲扎骨架,喜欢用一种特殊的“回龙扣”,结实又隐蔽,

陈三顺自己有时也会用,但细节上略有不同。这个骨架的扎结,

正是父亲独有的那种“回龙扣”。这是一个父亲留下的、未完成的女性纸人骨架。

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用麻布盖着?父亲从未提起过。陈三顺隐约觉得,这个骨架,

或许和父亲“禁录”中提到的“红衣嫁娘”有关。他想起梦里那个穿嫁衣的纸人,

想起货架间的红影。他不敢再深想,将麻布重新盖好,退出了里间。关上门的瞬间,

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充满哀怨。是幻听吗?

他不敢确定。下午,铺子里没什么生意。陈三顺心神不宁,勉强扎了几个简单的元宝、纸花,

准备过两天清明时卖。黄昏时分,他正准备关门,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停在了门口。

周文柏从车上下来,脸色比早上更难看,简直像死人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踉跄着走进铺子,看到陈三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陈师傅!陈师傅救命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陈三顺连忙扶他起来:“周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有话慢慢说。”周文柏不肯起,死死抓住陈三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陈师傅,

我爸……我爸他回来了!还有……还有别的东西!”陈三顺心头一凛,将他硬拉起来,

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热茶给他。周文柏手抖得厉害,茶杯都端不稳。“慢慢说,怎么回事?

纸宅烧了吗?”“没、没烧!”周文柏眼里充满恐惧,“我们跑了之后,

打电话让公墓管理处的人帮忙处理。那边的人后来跟我说,他们去的时候,

纸宅自己烧起来了!没人点火,它就自己烧了!烧的火……也是绿色的!而且,

他们说看见纸宅烧的时候,二楼窗户那里,好像有个人影在晃!

”自己燃烧的绿火……窗户里的人影……陈三顺闭上眼,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纸宅被“占据”了,而且那东西,跟着周家的人回来了。“你接着说,家里怎么了?

”“我们从墓地回去后,我媳妇就病了,发高烧,说明话,一直喊‘眼睛,好多眼睛看着’。

”周文柏痛苦地抱着头,“我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我听见他在里面哭。

到了下午……下午我实在累得不行,在书房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结果……结果做了个梦。

”他眼神发直,充满恐惧:“我梦见我回到老宅,就是我爸生前住的老房子。梦里,

我爸坐在他常坐的那把藤椅上,背对着我。我喊他,他不应。我走过去,

拍他肩膀……他转过头……”周文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牙齿咯咯作响:“他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是平的,像一张白纸!然后,那张白脸上,

慢慢浮现出两个黑点,是眼睛!他就用那两个黑点……‘看’着我!”“然后呢?

”“然后……他嘴里发出声音,不像他的声音,尖细尖细的,

……不给我章……就把你的脸……也变成纸……’”周文柏猛地抓住陈三顺的手:“陈师傅,

我醒来后,脸上火辣辣的疼,去照镜子,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红点,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出来的,又像是……像是要长出什么东西!”陈三顺看向他的脸,果然,

在他左右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两个不起眼的红点,颜色不深,但仔细看,

确实像是皮下有淤血,又像是某种印记。“陈师傅,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您已经帮过我们了。

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钱不是问题,您要多少都行!只求您救救我们一家!我怀疑,

不只是我爸……还有别的东西缠上我们了!求您了!”周文柏又要跪下,被陈三顺拦住。

陈三顺沉默了很久。父亲的告诫在耳边回响:莫管闲事,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干净”的闲事。

扎纸匠只管扎,不管送,更不管驱邪。那是道士和尚的活儿。但周文柏脸上的红点,

那灰烬中的“眼睛”,

那自燃的绿火和纸宅里的人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那不仅仅是周老爷子的怨魂,

很可能还牵扯到更邪门的东西,甚至可能和他父亲留下的秘密,

和那个“红衣嫁娘”的禁忌有关。如果真是那样,他就算想躲,恐怕也躲不开了。有些东西,

一旦沾上,就如影随形。“带我去你们家老宅看看。”陈三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现在就去。记住,这件事,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还有,路上,

去买几样东西:三年以上的大公鸡,要活的;糯米,越新越好;再买些檀香,

要味道冲的那种。”周文柏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出去开车买东西。

陈三顺转身走进里屋,从最里面的柜子底层,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解开红布,

里面是一把尺子。不是普通的尺子,而是一把鲁班尺,又称“门光尺”。

尺身是暗红色的老木,上有八卦、星宿刻度,一边量阳宅,一边量阴宅。这是父亲传下来的,

真正的老物件,据说能丈量阴阳,辨别吉凶。他将鲁班尺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又检查了一遍桃木剑、八卦镜和符纸。最后,他走到工作台前,

看着架子上那些空白的纸人面孔,低声自语:“祖师爷在上,弟子陈三顺,

今日可能要破些规矩了。若是为了救人,为了斩断邪秽,望祖师爷莫要怪罪。”说完,

他拿起毛笔,蘸饱朱砂,在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不是寻常的镇煞符,而是“禁录”中记载的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斩邪符”,

对施符者损耗也极大。写完最后一笔,他脸色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虚汗。

他将符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藏。然后,锁上铺子门,坐进了周文柏开回来的车里。

车子朝着城北的老城区驶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昏黄,将街道照得影影绰绰。

陈三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没有丝毫把握。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单纯的怨灵作祟,还是触动了某个更深的禁忌?他只是隐隐觉得,

南山公墓灰烬中那两只“眼睛”,此刻或许正透过某个他看不见的缝隙,

静静地注视着这辆驶向老宅的汽车。而老宅里等待他的,

恐怕远不止一个丢了印章的老爷子那么简单。

第三章 老宅阴目周家老宅在城北一片待拆迁的旧街区里。周围大多已是残垣断壁,

用蓝色铁皮围着,写着大大的“拆”字。唯有这条巷子深处的几户人家,

似乎因为补偿问题还没谈拢,依旧亮着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老宅是座带小院的两层青砖楼,样式老旧,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院子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是“耕读传家”四个字。

车子停在巷口,进不去了。周文柏提着买来的大公鸡、糯米和檀香,手还在微微发抖。

陈三顺没让他立刻开门,而是站在老宅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仔细打量着这座房子。

天色已黑,老宅窗户里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

在周围拆迁工地的微弱反光和远处路灯的映照下,房子的轮廓显得有些扭曲。

陈三顺眯起眼睛,调动多年与阴物打交道形成的某种模糊感知。不对劲。

这房子的“气”不对。寻常的老宅,即便久无人居,也自有其沉静或衰败的气场。

但眼前这座房子,却隐隐透着一股“活”的、带着恶意的阴冷。不是静止的,

而是像某种沉睡的野兽,在黑暗中缓缓呼吸。他掏出怀里的鲁班尺,没有展开,

只是握在手中。尺身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冰凉的震颤,仿佛在预警。“陈师傅,就是这里。

”周文柏低声说,声音发紧,“我爸去年身体不好,才搬去和我们一起住。

这老宅空了快一年了,但东西基本没动,他说要留着念想。”“钥匙。”陈三顺伸出手。

周文柏忙掏出钥匙串,找到那把老式的黄铜钥匙。陈三顺接过,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从周文柏手里的袋子里抓出一把糯米,走到铁门前,沿着门缝,细细地撒了一圈。

糯米落在尘土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他示意周文柏退后,自己走上前,

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但陈三顺没有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但在这片死寂中,他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

还有……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的哼唱声,调子古怪,断断续续。他不再犹豫,

猛地推开铁门。“吱呀——”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很小,

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枯草。正对院门的就是堂屋,两扇木门虚掩着。院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角落里有一口废弃的石磨盘。陈三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他又看了看老宅的屋顶。

屋脊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凌乱,尤其是正堂上方,似乎有一小块瓦片碎了,

露出一个黑洞。“瓦破见天,漏气招阴。”陈三顺心中默念。这不是好兆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是自配的“避秽香”粉末,

用硫磺、朱砂、雄黄等物混合研磨而成。他将粉末撒在自己和周文柏的鞋底、裤脚,

又让周文柏抓一点抹在眉心、胸口。“公鸡给我。”陈三顺说。

周文柏赶紧把绑着脚的公鸡递过去。那公鸡羽毛鲜亮,鸡冠挺立,

是只精神头很足的三斤多重的大公鸡。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扑腾着翅膀。

陈三顺一手提着公鸡,一手抽出桃木短剑,迈步走进了院子。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

踩上去没有声音。他一步步走向堂屋,周文柏紧紧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走到堂屋门前,

陈三顺停下,用桃木剑轻轻点了一下虚掩的木门。“吱——”门被推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股陈腐气味更浓了。陈三顺从兜里摸出火柴,

划燃一根,扔了进去。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一闪,

映出堂屋内的模糊轮廓——正对门是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似乎挂着中堂画。

火柴很快熄灭,一切重归黑暗。他想了想,从周文柏手里的袋子中取出檀香,点燃三根。

檀香的气味浓烈,带着辛辣,暂时压过了那股腥气。他举着香,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周文柏也赶紧跟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袋糯米。陈三顺借着檀香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

勉强能看清堂屋内的大致情形。和他刚才瞥见的差不多,老式家具,积着厚厚的灰。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正墙的中堂画上。

那是一幅常见的“松鹤延年”图,但此刻,画上的仙鹤眼睛位置,似乎有两个黑点,

在黑暗中隐隐反着光,像真的眼睛在窥视。陈三顺不动声色,

将燃着的檀香插在八仙桌的香炉里——那里面还有积年的香灰。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公鸡,

公鸡双脚被缚,只能在地上扑腾。他取出八卦铜镜,咬破指尖,在镜面背面画了一道血符,

然后将镜面对准堂屋四周,缓缓移动。当铜镜转向左侧通往内室的房门时,

镜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镜中原本模糊映出的景物,似乎扭曲了一瞬,

隐约有团更深的黑影一闪而过。“在那里。”陈三顺低声道,朝着那扇门走去。

周文柏紧张地指着那扇门:“那、那是我爸以前的书房。”书房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更黑,而且有股更重的、类似旧书和霉菌混合的味道。陈三顺举起铜镜,

镜面映出书房内的景象: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窗前一张老式书桌,

一把藤椅;旁边还有个博古架,摆着些瓷器、奇石。陈三顺的目光,立刻被书桌吸引。

书桌上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与屋里其他地方积灰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桌上铺着毛毡,

摆放着笔架、砚台、笔洗,还有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桌角,放着一枚印章。铜质的印章,

不大,在黑暗中看不清细节,但形状方正,透着一股古朴气息。“是那个印章吗?

”陈三顺问。周文柏凑近一看,失声道:“是!就是它!我爸的‘桃李满天下’印章!

可是……我们找了好多次,明明没有啊!怎么会在这里?”陈三顺心中一沉。

东西自己出现了,这往往不是好兆头,说明“它”在等着什么。他没有立刻去碰印章,

而是用铜镜仔细照射书桌周围。镜面中,书桌附近的气息格外混乱,

有一团浓郁不散的灰黑色雾气,盘踞在藤椅的位置。“你父亲,常坐这里?”陈三顺问。

“是,他最喜欢坐在这把藤椅上,看书,把玩他的收藏。”周文柏声音发颤,“陈师傅,

你是说,我爸他……还在这里?”陈三顺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

口中默念安魂咒,将符纸朝藤椅的方向甩去。符纸轻飘飘飞出,在距离藤椅还有一米左右时,

突然无风自动,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嗤”的一声,符纸中心窜起一小簇幽绿色的火苗,

瞬间将符纸烧成灰烬,飘散落下。周文柏吓得倒退一步。陈三顺脸色更加凝重。

这符纸是他亲手所画,蕴含一丝纯阳正气,寻常阴秽近之则避。如今却被阴气点燃,

说明盘踞在此的东西,怨念之深,阴气之重,远超想象。“不是普通的执念。

”陈三顺沉声道,“你父亲的魂,可能被别的什么东西困在这里,

或者……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他话刚说完,地上那只一直很安静的公鸡,

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尖锐的“咯咯”叫声,翅膀拼命扑腾,想要站起来。

鸡头转向书房门口的方向,鸡冠竖起,羽毛炸开,如临大敌。几乎同时,

陈三顺和周文柏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嗒……嗒……嗒……”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缓慢,从二楼的方向传来,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周文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陈三顺一把扶住他,将他拽到身后,

自己则紧握桃木剑,挡在书房门口,目光死死盯向外面的堂屋。

“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楼梯拐角。伴随着脚步声,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古怪的女人哼唱声,这次清晰了一些,调子凄婉哀怨,

像是某种古老的戏文。陈三顺额角渗出冷汗。他左手掏出那枚八卦铜镜,

右手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堂屋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哼唱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一切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地上公鸡偶尔发出的惊恐“咯咯”声。然而,这寂静比刚才的声音更令人窒息。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停在楼梯的阴影里,静静地窥视着书房的方向。

“陈、陈师傅……”周文柏牙齿打颤,声音压得极低,“是、是不是……”“别出声!

”陈三顺低喝,全神贯注。突然,地上的公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长鸣,拼命扑腾,

竟然挣断了脚上的绳子,连滚带爬地朝着堂屋大门外冲去!但刚冲到大门口,

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被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鸡冠迅速变成紫黑色,鸡眼圆睁,已经死了。陈三顺心中骇然。三年大公鸡的阳气,

竟被瞬间冲散,这阴煞之重,简直骇人听闻!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一口带着纯阳气息的舌尖血喷在桃木剑上。

桃木剑身暗红的纹路似乎亮了一瞬。他左手铜镜对准楼梯口,右手木剑在身前虚划,

脚踏禹步,口中疾速念诵“斩邪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

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咒声在寂静的老宅中回荡。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手中的桃木剑朝楼梯口方向虚空一刺!

“嗤啦——”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布帛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

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愤怒与痛苦的厉啸,从楼梯阴影处炸响!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周文柏痛苦地捂住耳朵,陈三顺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厉啸声中,

楼梯口的阴影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快速退回了二楼。

那阴冷压抑的气息也随之潮水般退去。陈三顺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逼退,那东西还在老宅里,而且被激怒了。“快!拿上印章,

我们离开这里!”陈三顺对周文柏低吼。周文柏连滚爬爬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枚铜印章,

入手冰凉刺骨,他差点脱手扔掉。他强忍着不适,将印章紧紧攥在手里。两人迅速退出书房,

来到堂屋。陈三顺瞥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公鸡,鸡身已经僵硬,鸡眼圆瞪,充满恐惧。

他暗叹一声,弯腰捡起死鸡,这鸡不能留在这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堂屋大门时,身后二楼,

再次传来那个女人的哼唱声。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哀怨,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恶毒。同时,

周文柏手里的印章,突然变得滚烫!“啊!”他痛叫一声,下意识想松手,

但想起陈三顺的嘱咐,强忍着灼痛,死死握住。陈三顺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黑暗中,

似乎有一角红色的裙摆,在楼梯栏杆处一闪而过。“走!”他拉着周文柏,冲出院门,

反手将铁门死死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事先画好的、最强的“斩邪符”,

啪地一声拍在铁门中央。符纸贴上,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仿佛融入了铁门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三顺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舌尖还在火辣辣地疼。“陈师傅,

印章……好烫!”周文柏摊开手,掌心已经被烫红了一片,起了水泡。而那枚铜印章,

此刻在黑暗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内部有火在烧。陈三顺接过印章。

入手果然滚烫,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印章传来的那股阴邪气息。他翻过印章,看底部的刻字。

“桃李满天下”五个篆字,工整清晰。但在印章侧面,原本光滑的铜壁上,

此刻却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些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纹理,

又像是后来加上去的。陈三顺眯起眼,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仔细辨认。那些纹路,

隐约构成一幅诡异的图案:一个穿着古式嫁衣的女子,低垂着头,但她的脸,是一片空白。

而空白脸庞的四周,似乎有许多细小的、扭曲的线条,像是……许多双眼睛。

陈三顺的手一抖,印章差点脱手。他想起了父亲“禁录”中的记载,

想起了南山公墓灰烬中的“眼睛”,

想起了周文柏梦中那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点“眼睛”的父亲的脸。这印章,

根本不是什么“桃李满天下”的念想。或者说,它曾经是,但现在,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祥的载体,一个汇聚阴煞、吸引邪秽的“眼”!

周老爷子或许正是因为时常把玩这枚变得诡异的印章,才被邪气侵染,心怀怨愤而终。

而他死后,这枚印章又成为连接某个可怕存在的媒介,将更恐怖的东西引到了周家。

“这东西,你父亲是从哪里得来的?”陈三顺盯着周文柏,声音沙哑地问。

周文柏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好像是他很多年前收来的,

说是很有纪念意义……陈师傅,这印章……有问题?”陈三顺没有回答,

而是将那枚滚烫的印章用一块随身带的红布紧紧包裹起来,

那股灼热和邪异的气息才稍稍被隔绝。他回头看向紧闭的老宅铁门。门内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里面,被“斩邪符”暂时封住了。

但这符能封多久,他不知道。老宅屋顶那个破洞,就像一个缺口,不断泄露着阴气,

也在削弱着符箓的效力。“这宅子,不能再住了,也不能再让任何人靠近。

”陈三顺对周文柏严肃道,“回去后,立刻带着你家人,去庙里或者道观住几天,

最好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这枚印章,我带走处理。

”“那……那我爸他……”周文柏哽咽道。“你父亲的魂,

恐怕已经和那宅子里的东西纠缠在一起了。”陈三顺叹息一声,“我会想办法,

看能不能将他解脱出来。但首先,得弄清楚这印章的来历,还有缠上你们家的,到底是什么。

”他将包裹好的印章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带着余温的触感,

让他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先离开这里。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明天天亮后,去买些朱砂、新毛笔、黄表纸,还有黑狗血,送到我铺子里来。

”两人匆匆离开了这片死寂的拆迁区。身后的老宅,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像一头蛰伏的、受了伤的凶兽。二楼某个黑暗的窗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

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回到铺子,已是深夜。陈三顺将周文柏打发走,

叮嘱他务必按自己说的做。然后,他锁好铺门,拉上所有窗帘,点亮了工作台上的煤油灯。

他将那枚用红布包裹的印章放在工作台上。红布下,印章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没有立刻打开研究,而是走到里间,再次掀开那个盖着麻布的、未完成的女性纸人骨架。

在昏暗的光线下,竹篾骨架泛着陈旧的黄色,那些疑似血渍的深色斑点,更加刺眼。他伸手,

轻轻触摸骨架的一根肋骨。竹篾冰凉,但在指尖触碰的瞬间,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的、女子的叹息。“是你吗……”陈三顺低声自语,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骨架沉默着,

只有竹篾在灯下投出长长短短、扭曲怪异的影子。陈三顺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周家老宅里的东西,这枚诡异的印章,还有父亲留下的这个神秘的纸人骨架,三者之间,

必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红衣嫁娘”的禁忌。

他回到外间,坐在工作台前,拿出父亲留下的“禁录”,翻到记载“红衣嫁娘”的那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那穿着嫁衣的纸人图画,还有旁边“丙午年、癸巳月、丁亥日、子时,大凶,

绝不可为”的批注,仿佛带着血色,映入他的眼帘。今年的丙午年,已经来了。

而那个诡异的、接近子时的夜晚,也刚刚过去。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或者说,

它一直在等待。陈三顺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仿佛看到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睁开,

注视着这间小小的、亮着昏黄灯光的扎纸铺。第四章 血眼铜印天快亮时,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瓦片,淅淅沥沥,将老街浸润在一片潮湿的灰蒙中。陈三顺几乎一夜未眠,

他守着那盏煤油灯,守着桌上用红布包裹的印章,也守着里间那个沉默的骨架。

雨声让夜显得格外漫长。他几次想打开红布,仔细研究那枚铜印,

但指尖触碰到布包传来的温热和那股令人不安的悸动,又让他缩回了手。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不知深浅,莫探浑水。可如今,水已淹到脖颈,由不得他不探了。

他将“禁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关于“红衣嫁娘”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更像是一个严厉的警告,而非具体的描述。父亲似乎刻意隐瞒了关键的细节。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雨势渐小。陈三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枚印章,关于周家,

或许还有关于他父亲不愿提及的过去。他走到铺子后面的小厨房,生火烧水,

煮了一碗清汤面。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吃完面,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父亲的遗物,

大多是些零碎工具和几本早已翻烂的民俗杂书。陈三顺仔细翻找,在箱子最底层,

摸到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布包。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更古旧、更残破的手札。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墨迹也已黯淡。

这不是印刷品,而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像是年轻时所写。封面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是几行小字:“丙寅年秋,随师学艺于青州。师言,扎纸一道,通阴阳,

晓鬼神,当存敬畏,守本心。特录所见所闻,以警后人。徒,陈青山谨记。”陈青山,

是陈三顺爷爷的名字。这是爷爷当年学艺时的手札!陈三顺精神一振,小心地翻阅起来。

手札前半部分大多是些扎纸技巧和行业规矩的记载,与父亲传授的相差不多。

但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变得有些潦草,记载的内容也诡异起来。“……戊子年夏,鲁西大旱,

赤地千里。有富户赵姓,为夭折之女结阴亲,寻至师处,求扎‘嫁娘’一对,规格极高,

许以重金。师初不允,言‘红衣嫁娘,怨气所钟,非吉兆,易招邪祟’。赵某再三恳求,

并言其女乃投井自尽,心怀大怨,需借阴婚安抚,且已请高人作法,确保无虞。师沉吟良久,

念其爱女心切,旱情凄苦,终应之,然立三规:一、不可点睛;二、须以柳木为骨,

忌用竹;三、成礼后即刻焚化,不得留存。”“……师与吾耗时七日,扎成嫁娘纸人,

着凤冠霞帔,极尽工巧,然面目空白,不敢着笔。赵某取走时,神色似有异,目光闪烁,

吾心不安。师亦蹙眉,嘱吾近日夜间莫出,门户紧闭。”“……三日后,夜半,

忽闻镇外赵家庄园方向传来凄厉哭嚎,声震四野,有火光冲天。翌日方知,

赵家昨夜阴婚之礼,不知何故,纸人忽然自燃,绿火焚宅,举家十三口,

并宾客、道士数十人,尽数殁于火中,尸骸焦黑,难以辨认。奇者,

火场中寻得两具女童焦尸,相拥而卧,然赵家小姐年已二八,不应如此幼小。众皆骇然,

传言纷纷。师闻讯,长叹不语,面色灰败。是夜,师将扎嫁娘所余柳木、彩纸并工具,

尽数焚毁,灰烬深埋。并严令吾,此生绝不可再扎红衣嫁娘,亦不可探究赵家之事,

违者逐出师门,断绝往来。吾凛然应诺。”手札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陈三顺的心怦怦直跳。爷爷的手札证实了“红衣嫁娘”的凶险。

赵家的事,发生在戊子年,距今已近八十年。一场阴婚,纸人自燃,绿火焚宅,

满门皆灭……这与周家纸人在墓地点不燃、燃起绿火,何其相似!只是周家目前只涉及诡异,

尚未有人员伤亡周老爷子的死或许有关联,但其中隐隐的联系,让陈三顺不寒而栗。

最关键的是,手札被撕掉了几页。是谁撕的?爷爷?还是父亲?撕掉的内容是什么?

是否记录了更关键的信息,比如,如何化解,或者,这邪术的根源?他将手札小心收好。

爷爷的记载提到了“柳木为骨”、“忌用竹”,而父亲留下的那个未完成的女性骨架,

恰恰是竹篾所扎。这说明父亲可能并未完全遵守祖训,或者,他扎这个骨架,另有他用?

还有那枚印章。周老爷子的印章,为何会与“红衣嫁娘”的诡异产生联系?

印章侧面的红衣无脸女子和周围的眼睛图案,又代表着什么?一个个谜团,像这清晨的雨雾,

笼罩在陈三顺心头。上午九点多,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周文柏提着个大袋子,

匆匆来到铺子。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显然也是一夜未眠。“陈师傅,东西都带来了。

”周文柏将袋子放在工作台上,里面是朱砂、新毛笔、黄表纸,

还有一小坛用黑瓷坛装着的黑狗血,“狗血是现取的,绝对新鲜。”陈三顺点点头,

检查了物品,成色都还不错。“你家人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我让他们娘俩先去省城我妹妹家住一阵子。”周文柏搓着手,脸上惊魂未定,“陈师傅,

昨晚……后来没出什么事吧?那印章……”陈三顺拿出那个红布包,

放在台上:“印章在这里。但我需要知道,你父亲这枚印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具体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当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周文柏皱眉苦思:“具体时间……大概是十几年前吧。那时候我爸刚退休不久,

喜欢逛古玩市场。这印章就是他从一个地摊上淘来的,说是清末民初的老物件,

上面‘桃李满天下’几个字,很合他当老师时的心境,就买了回来,一直很喜欢,

经常拿出来把玩。”“地摊?哪个古玩市场?摊主什么样,还记得吗?

”“就咱们这的老城隍庙古玩市场。摊主……”周文柏努力回忆,“是个干瘦老头,

好像姓……姓胡?对,别人都叫他胡老瘪。他常年在那儿摆摊,卖些铜钱、旧书、杂项小件。

不过我好多年没去那边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胡老瘪。陈三顺记下这个名字。

老城隍庙那片,他倒是知道,鱼龙混杂,假货居多,

但偶尔也能碰到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东西。“你父亲得到印章后,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性格变化,身体变差,或者家里发生怪事?

”周文柏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我爸一直身体挺好,性格也没太大变化,

就是越来越念旧。硬要说不对劲……就是他越来越喜欢独处,

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对着印章发呆,一呆就是半天。我们以为他是怀念教书时光,也没多想。

生病是去年突然开始的,查出来就是晚期,很快就不行了。”陈三顺沉吟。如果印章是源头,

那它可能是一种缓慢的侵蚀,像慢性毒药,十几年下来,才最终要了周老爷子的命,

并在他死后引发更大的祸端。“我需要去会会那个胡老瘪。”陈三顺道,“这枚印章是关键。

在搞清楚它的来历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你父亲和老宅里的东西,

或许都系于这枚印章之上。”“我跟你一起去!”周文柏连忙说。陈三顺看了他一眼,

周文柏脸上那两个红点还在,颜色似乎深了一些。“你最好别去。

你身上沾染了你父亲和那宅子的阴气,容易招东西。而且你这副样子,也不便走动。

回去休息,等我的消息。记住,别回老宅,暂时也别去墓地祭拜。”打发走周文柏,

陈三顺将那枚用红布和朱砂符纸重重包裹的印章锁进柜子深处。然后,

他带上必要的家伙——桃木短剑、八卦镜、一小包特制香灰和几道符纸,出了门。

老城隍庙在城南,是一片老旧街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瓦房,

开着各种古玩店、旧书店、算命摊子。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灰尘和陈旧物品混杂的气味。

陈三顺很少来这里。扎纸匠和古玩行当,虽说都沾点“老”和“旧”,但本质上不是一路。

他循着记忆,找到那片露天的地摊区。摊贩不多,大多用塑料布铺地,

上面摆着些真假难辨的铜钱、瓷器、玉件、旧书报。他转了一圈,

没看到符合“干瘦老头胡老瘪”描述的人。问了几家相邻的摊主,有的摇头说不认识,

有的眼神闪烁,说胡老瘪好久没来了,可能不干了。正当陈三顺以为要无功而返时,

一个蹲在墙角卖旧连环画的老头,抬了抬眼皮,哑着嗓子说:“你找胡老瘪?

他上个月就收摊不干了。”“不干了?知道他去哪儿了吗?”陈三顺蹲下身,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压低声音:“听说病了,病得不轻。回家等死呢。

”“他家在哪儿?”老头报了个地址,是城郊结合部的一片棚户区。“不过,我劝你别去。

”老头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那老东西,邪性。他摊上卖的东西,

也邪性。前些年,有个外地人从他那儿买了个铜镜,没出三天,人就疯了,

非说镜子里有个女人天天看着他。还有一回……”老头絮絮叨叨说着胡老瘪的诡异传闻,

陈三顺默默听着,心头越发沉重。这胡老瘪,看来不是普通的古玩贩子。按着地址,

陈三顺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又走了很长一段坑洼的土路,才找到那片棚户区。

低矮破败的砖房、油毡棚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气味难闻。

胡老瘪的家在最里面,一间孤零零的、墙皮几乎掉光的小砖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陈三顺敲了敲门,没人应。他轻轻推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霉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家具简陋,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

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脏兮兮的被子,一动不动。“胡老先生?”陈三顺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转过头。那是一张枯瘦得近乎骷髅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皮肤蜡黄,布满老年斑。他睁着眼睛,但眼神浑浊,没有焦点。“谁啊?”声音嘶哑无力。

“我叫陈三顺,是个扎纸匠。想向您打听个东西。”陈三顺走近几步,保持距离。“扎纸的?

”胡老瘪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陈三顺,“扎纸的找我干什么……我这儿,

没纸扎卖。”“我想问一枚铜印章,‘桃李满天下’,十几年前,

您是不是卖给了一位姓周的老先生?”听到“铜印章”和“姓周”,

胡老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陈三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枚印章有点问题,惹了麻烦。周老先生已经过世了,

家里现在不太平。我想知道,那枚印章,您是从哪儿得来的?”陈三顺语气平静,

但目光紧紧锁住胡老瘪的表情。胡老瘪的嘴唇哆嗦着,没回答,反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力气不济,又瘫了回去。他喘着气,

断断续续地说:“报应……报应来了……我就知道……那东西……不能沾……”“什么东西?

胡老先生,请您说清楚,这关系到好几条人命。”陈三顺上前一步。胡老瘪却像是没听见,

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捞上来的……穿着红嫁衣……脸烂了……好多眼睛……看着我……好多眼睛……”井里?

红嫁衣?脸烂了?好多眼睛?陈三顺的心猛地一沉。这描述,瞬间让他联想到爷爷手札里,

那个投井自尽、结阴亲的赵家小姐,还有印章侧面那红衣无脸、周围布满眼睛的图案!

“什么井?在哪里?胡老先生,你说清楚!”陈三顺抓住胡老瘪枯瘦的手腕,触手冰凉,

几乎感觉不到温度。胡老瘪被他抓住,浑身一颤,像是从梦魇中惊醒,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大,

充满无比的恐惧,死死盯着陈三顺身后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了……印章……印章里有她的眼睛……她在看……一直在看……”胡老瘪的声音陡然尖利,

他拼命想缩回手,指向陈三顺身后,“就在你后面!穿红衣服!脸是白的!眼睛!全是眼睛!

”陈三顺寒毛倒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破旧的门板和门外昏暗的光线。

但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他胸前的八卦铜镜,镜面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甚至结出了一层淡淡的霜花!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胡老瘪指着的方向,

扑面而来!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陈三顺瞬间转身,左手铜镜护在胸前,

右手已摸向腰间的桃木短剑。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床上的胡老瘪,

保持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双眼圆瞪,嘴巴大张,但整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他的胸口,

没有了起伏。陈三顺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气息全无。胡老瘪,死了。在极度的恐惧中,

被活活吓死了。而他最后指向的、陈三顺身后的位置,是屋里那面斑驳的土墙。

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渗水留下的污渍和裂缝。但陈三顺的铜镜,镜面的霜花正在缓缓融化,

留下一道道水痕,仿佛镜子刚刚接触了极冷的东西。而镜面映出的那面墙的影像,

似乎比肉眼看到的,颜色更深一些,阴影更浓重一些。在那些阴影里,

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蠕动着的黑点,像是……无数只聚集在一起的眼睛,正透过镜面,

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陈三顺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晕眩,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再睁眼时,铜镜中的异象已经消失,墙还是那面墙。但胡老瘪死了,

死前指认“她”来了,还说“印章里有她的眼睛”。陈三顺知道,

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这枚“桃李满天下”的铜印,绝不仅仅是一件古玩,

它很可能是一件来自那场恐怖阴婚的“遗物”,是某个极凶之物的载体或媒介。

他不敢在此久留,快速检查了一下胡老瘪的遗物。在床底一个破木箱里,

他发现了一些零碎的古钱币、旧玉件,还有一本皱巴巴的账本。他翻开账本,

里面用铅笔记录着一些简单的买卖,字迹潦草。在十几年前的某一页,

他看到了模糊的一行:“收:铜印一方,有字,有暗纹,得于西郊枯井,价低。

出:售予周姓老者,价拾元。”西郊枯井!陈三顺记下这个地点,将账本塞回原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胡老瘪的尸体,老人脸上凝固的恐惧令人不寒而栗。他叹了口气,

对着尸体微微颔首,算是告罪,然后迅速退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小屋。离开棚户区,

回到相对热闹的街道,阳光刺眼,陈三顺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胡老瘪临死前的惨状和话语,

如同冰锥,刺在他的心头。印章来自西郊枯井,与“红衣嫁娘”有关。胡老瘪因此而死,

周老爷子也因此而死,周家现在鸡犬不宁。下一个,会是谁?他必须去西郊枯井看看。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理清思路。爷爷手札被撕掉的部分,

父亲留下的神秘骨架,红衣嫁娘的禁忌,还有那似乎无处不在的“眼睛”……回到铺子,

已是下午。陈三顺关好门,先将早晨买的黑狗血取出一些,混合朱砂,

重新画了几道强力的“镇煞符”和“辟邪符”。然后,他再次打开柜子,

拿出那枚被重重包裹的铜印。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解开了红布和符纸。

铜印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那“桃李满天下”五个篆字,依旧清晰。但陈三顺此刻再看,却觉得那字里行间,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印章侧面的暗红色纹路。

之前只是惊鸿一瞥,此刻在放大镜下,那些纹路更加清晰。

那确实是一个穿着古式嫁衣的女子轮廓,线条流畅诡异,但脸庞处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而在空白脸庞的四周,那些扭曲的线条,分明是一只只极其细小的、形态各异的眼睛!

有的圆睁,有的微眯,有的倒竖,密密麻麻,布满空白脸庞的周围,

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那张不存在的脸。陈三顺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眼睛”在放大镜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转动,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他连忙移开目光,心头骇然。这绝不是天然纹理,也不是后来雕刻,倒像是以某种邪术,

将无数的“眼”的意念,强行烙印或者吸引到了这枚铜印之上。

他想起胡老瘪的话:“印章里有她的眼睛……她在看……一直在看……”难道,这印章里,

封印着那个“红衣嫁娘”的“视线”?或者说,是那些死于那场阴婚大火的人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枚铜印,

就是一个收集“视线”或者说“怨念”的容器,一个邪恶的焦点。周老爷子常年把玩,

等于是将那些充满怨毒的“视线”不断引入自身,侵蚀心神,最终导致怨愤而终,

死后魂魄也被侵染,化为厉鬼,甚至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而老宅里的那个“她”,

是否就是通过这枚铜印,找到了周家?还是说,“她”一直都在,只是通过铜印,

显化了力量?谜团越来越多,但线索也逐渐清晰。这一切的核心,

似乎都指向几十年前那场发生在鲁西距离此地数百里的赵家阴婚惨案。

但为什么会在本地的西郊枯井里,找到这枚可能与之相关的铜印?那个“红衣嫁娘”的邪灵,

是如何跨越地域,出现在这里的?父亲留下的那个未完成的嫁衣纸人骨架,

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陈三顺感到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网,正向着自己缓缓罩下。

而他,因为接了周家的活儿,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网中。

他将铜印重新用掺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符纸层层包裹,又用红布包好,锁回柜子。然后,

他走到里间,再次揭开麻布,看着那个沉默的竹制骨架。“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是我父亲扎的你吗?他为什么扎你?又为什么没有完成?”骨架无声。但陈三顺有种感觉,

这个骨架,或许是破局的关键。父亲留下它,也许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防备,

或者镇压什么?他需要更多关于父亲,关于爷爷,关于那场火灾的信息。也许,

该回一趟老家了。父亲和爷爷的坟,都在乡下老家。或许,在那里,

他能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线索。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去西郊枯井看一眼。那是铜印的出处,

或许也是“她”最初出现的地方。窗外,天色又阴了下来,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又要下雨了。陈三顺看着阴沉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父亲“禁录”上的批注:丙午年、癸巳月、丁亥日、子时,大凶。昨天,是丁亥日。

那个中年人,是接近子时来的。凶兆,已经应验了。而丙午年,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雨,

或许还在后头。第五章 枯井幽踪西郊在几十年前还是城外荒僻之地,如今随着城市扩张,

也盖起了不少厂房和低矮的楼房,但仍有大片未开发的野地、废弃的农田和纵横的沟渠。

枯井的位置,按照胡老瘪账本上模糊的记载和陈三顺从几个老人口中打听来的消息,

应该在一片早已荒废的砖窑厂附近。陈三顺是第二天中午去的。他没告诉周文柏,独自一人,

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必要的东西:罗盘、符纸、香烛、一小袋混合了朱砂的糯米,

还有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桃木短剑和八卦镜。腰间挂着一个老式军用水壶,

里面灌满了掺了雄黄的烧酒。天气放晴了,但阳光并不烈,被一层薄薄的灰云滤过,

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砖窑厂早已倒闭多年,

只剩下几座破败的砖窑像巨大的坟包一样矗立在荒草丛中,红砖风化碎裂,窑口黑黢黢的,

像野兽张开的嘴。周围是半人高的蒿草、灌木,还有被随意倾倒的工业垃圾,

散发着一股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陈三顺按照打听到的方位,在齐腰的荒草中艰难穿行。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很少,只有风吹过蒿草发出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指向并不稳定,

显示此地的磁场有些混乱。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一座最大的砖窑,

在一片地势较低、芦苇丛生的洼地边缘,他看到了那口井。井口用粗糙的青石砌成,

高出地面不到一尺,半边已经坍塌,碎石散落。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大半,

但石板也裂开了缝隙。井沿长满了墨绿色的滑腻苔藓,周围的地面潮湿泥泞,

散发着一股水腥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陈三顺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十几步外,

从帆布包里取出罗盘,平端在手。罗盘的指针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时而顺时针打转,

时而逆时针抖动,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功能。这口井周围的磁场,紊乱到了极点。

他又取出三根线香点燃,插在地上,香烟笔直上升,但升到一尺多高时,

忽然毫无征兆地散开,扭曲成不规则的涡旋状,然后迅速熄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

陈三顺的心沉了下去。香火不直,甚至无法持续燃烧,这是大凶大煞之地的典型特征。

寻常孤魂野鬼盘踞之处,也未必有如此强烈的干扰。他定了定神,

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那枚祖传的光绪通宝,而是普通的“乾隆通宝”,用红线拴着。

他将铜钱垂在井口上方,心中默念探阴咒。铜钱起初微微晃动,随即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红线被绷得笔直,发出呜呜的破空声。转了足有半分钟,铜钱“啪”的一声轻响,

红线骤然断裂,铜钱笔直地坠向井口,穿过石板缝隙,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连个回声都没有。陈三顺额头冒出冷汗。铜钱探阴,

是测试阴气强弱和是否有邪祟的常用法子。铜钱旋转,说明有阴物;旋转剧烈,

说明阴气重;红线断裂、铜钱坠井,则说明井下的东西,不仅凶戾,

而且带有强烈的“抓替身”或者“索物”的执念!刚才那一下,就像井底有什么东西,

猛地将铜钱拽了下去。他后退几步,不敢再轻易靠近井口。目光扫视井口周围,

在潮湿的泥地上,他发现了一些痕迹。不是人的脚印,而是一些凌乱的、拖拽的痕迹,

还有几个浅浅的凹陷,形状不规则。他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拖拽痕迹很旧了,

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井里拖出来过。

而那些凹陷……有点像手肘或者膝盖用力杵在地上留下的印子,但很小,不像是成人。

老瘪临死前的话:“从井里……捞上来的……穿着红嫁衣……脸烂了……”难道胡老瘪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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