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个人

第一章 古墓回响南疆的深山没有路。陈默砍断最后一根横在面前的荆棘，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密林已经把他们的足迹吞没，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身后的队友们打了个手势——到了。洞口在半山腰，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当地向导指路，就算走到跟前也不会发现。陈默拨开藤蔓，

一股阴冷的风从黑暗深处涌出，带着尘土和某种腐朽的气息。“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谁保密。周远挤到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刺进黑暗，

照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他是这支队伍的发起人，古籍修复师，

对一切古老的东西都有种病态的痴迷。“你们闻到没有？这是上千年的味道。

”李彤站在队伍最后，看着队友们鱼贯进入洞口。她是医学院的研究生，

这次是被周远高薪请来的“医疗保障”。临行前导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她当时没听懂。现在站在这个洞口前，

她忽然有点懂了。洞里的空气潮湿黏稠，像是一层层裹在身上。石阶很滑，长满青苔，

踩上去软绵绵的。周远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晃来晃去，照出洞壁上模糊的壁画。

“这是祭祀场景。”他停下来，凑近了看，“你们看这个人形，是在跳舞？不对，是在挣扎。

”李彤看了一眼，壁画上的人四肢扭曲，头向后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旁边站着的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他嘴里灌。“走吧。”队员C——老刘催促道。

他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职业探险者，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手上全是老茧。

他皱着眉头看那些壁画，“这种地方不能久留。”队员B叫孙强，是周远的朋友，

一个建筑承包商。从进洞开始他就一直东张西望，手电乱晃，好几次照到别人脸上。

李彤注意到他总是在数数，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你在数什么？”她问。

孙强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台阶。三十七级了。”李彤没再说话。她总觉得孙强笑的时候，

眼睛没在笑。主墓室比想象中更大。四壁全是壁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无数人在讲述同一个故事。正中央是一具石棺，巨大而沉重，棺盖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周远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绕着石棺转了好几圈，手抖得厉害。“就是这个，就是它！

古籍里记载的‘不死方’就藏在这种棺椁里！”“不死方？”李彤皱眉。“一种药方。

”周远头也不回，“传说能让死者复生，让生者不死。我以为只是传说，

但你们看——”他指着棺盖上的纹路，那是一圈圈缠绕的藤蔓，藤蔓中间长着果实，

果实上站着小人。小人的姿势和洞壁上的一模一样，都在挣扎。“打开。”孙强凑上来，

声音很急，“打开看看。”老刘拦住他：“等等。这种古墓机关多，

贸然开棺……”但周远已经动手了。他用撬棍卡进棺盖的缝隙，整个人压上去撬。

孙强立刻上去帮忙。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寸一寸挪开。李彤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棺盖轰然落地。尘土飞扬。手电的光透过灰尘照进棺内，照出一具完整的尸体。不，

不是完整。就在光照上去的瞬间，尸体开始坍塌。皮肤先变成粉末，

然后是肌肉、内脏、骨骼，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等灰尘落定，棺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

一股无形的风从棺内涌出，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风是腥的，

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李彤一阵恶心，捂住嘴干呕起来。“尸气！

”老刘脸色大变，“快退！这玩意儿有毒！”他们退到墓室门口，等那股腥风散去。

周远一脸失望：“怎么会这样……一碰就没了……”“千年古尸，见风就化。”老刘沉声道，

“正常的。但那股气不对劲，我感觉……”他没说完。

但李彤也有同样的感觉——那股风扫过皮肤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钻进来了。

说不上是什么，就是觉得身上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当晚他们在墓室里宿营。周远不死心，

在石棺的灰烬里翻找，最后找到一卷竹简，已经碳化得不成样子。

他用保鲜膜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说回去能用技术复原。孙强主动要求守夜。“你们都睡，

我来。”他坐在靠近墓道的地方，手电放在旁边，“反正我睡不着。”李彤靠着墙闭眼休息。

她不敢睡熟，只是半梦半醒地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孙强在说话。“谁？谁在那儿？

”她睁开眼。孙强已经站了起来，手电的光在黑暗中乱晃，照出一块块晃动的影子。

“我看到你了！”孙强的声音尖起来，“出来！别躲！”李彤爬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孙强猛地回头，手电的光刺进她眼睛。她抬手挡住，听到孙强说：“影子。有个影子在动。

”“什么影子？”“墙上。”孙强的手在抖，“它从墙上爬过去，

爬到我身后……我回头的时候它不见了。”李彤看了看四周。墙上只有他们自己的影子，

被手电的光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你看错了。”她说，“太累了，幻觉。”孙强没说话。

他盯着墙壁看了很久，才慢慢坐回去。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背包里的食物全坏了。

肉干长满绿毛，面包像发了霉的海绵，就连密封的压缩饼干也变了颜色，

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不可能。”周远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包装，“密封的，怎么可能坏？

”老刘的脸阴沉得吓人。他走到墓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我们得马上走。

”“为什么？”老刘没回答。但李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墓室门口的墙上，

画着一串数字。20。灰尘覆盖着它，像是画上去很多很多年了。

第二章 第一口他们往深处走。不是不想原路返回，是原路塌了。昨晚走过的那条墓道，

今天早上变成了一堵石墙。老刘敲遍了每一块砖，都是实心的。“有机关。”他说，

“昨天夜里有人动了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看向孙强。孙强跳起来：“看我干什么？

我守夜的时候什么都没碰！”“你看到影子。”李彤说。“那是幻觉！你自己说的！

”周远打断他们：“别吵了。往前走走看，肯定有别的出口。

”他没有说“肯定”的依据是什么，但他是雇主，其他人只能跟着。新的墓道向下倾斜，

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手电照上去亮晶晶的。

李彤伸手摸了一下，水珠是黑色的，黏稠，有一股铁锈味。“是血。”她闻了闻，

“很古老的血。”老刘的脸更黑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生怕触发机关。

但什么机关都没有触发，只有那条墓道一直向下，向下，像是通往地心。然后地面塌了。

李彤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闷响，脚下的石板就消失了。她往下掉，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秒，

然后重重摔在什么软的东西上。是泥土。很厚的泥土，潮湿松软，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她爬起来，手电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四周一片漆黑。她喊了几声，听到周远和老刘的回应，

不远，就在旁边。“孙强呢？”她问。“这儿。”孙强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事。

”李彤松了口气，然后听到老刘一声闷哼。“怎么了？”“有东西……”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有东西咬我。”李彤摸索着找到手电，打开，光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耳室，不大，

四面封闭，没有门。墙壁上有无数条裂缝，窄得连手指都塞不进去。老刘站在角落里，

右手捂着左手手腕，指缝里渗出血来。李彤走过去：“让我看看。”老刘松开手。

他的手腕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皮肤被咬破了，血肉模糊。

但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颜色——那是青黑色的，像淤青，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蔓延。

“什么东西咬的？”周远凑过来，脸都白了。老刘指了指墙上的裂缝：“这里面……有手。

一只手伸出来咬我。”手电的光照过去。裂缝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李彤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手指。灰白色的，干枯的，

像树枝一样的手指。那根手指在裂缝边缘摸索着，然后缩了回去。“走。”她往后退，

“快走。”但往哪儿走？四面都是墙，唯一的入口已经被塌方堵死了。他们被困住了。

孙强开始笑。那笑声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笑，是一种憋在嗓子里的、断断续续的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往外挤。“你笑什么？”周远的声音尖起来。“没什么。

”孙强抹了把脸，笑容收住了，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我就是想，我们完了。

我们肯定完了。”李彤没理他。她打开背包，拿出急救包，给老刘处理伤口。消毒、包扎，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但她的手在抖。因为她看到老刘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在扩散。

不是慢慢扩散，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圈一圈往外洇。“这不对。

”她低声说，“这不正常。”老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周远在翻他的背包，翻出那卷碳化的竹简。

保鲜膜破了，竹简碎成几截，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一些。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照着，

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借尸……借魂……”他念出声来，“这是一种病毒。”“病毒？

”李彤凑过去。“对。古籍上写的。

感染后会……失去理智……攻击生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潜伏期……三个时辰……”李彤看了看表。从老刘被咬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第三章 三小时他们找到了一个密室。准确地说，是老刘找到的。

他捂着受伤的手在墙上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抽出来，里面是一个空间。“进去。

”他说。里面是一间很小的石室，只有十来平米。没有裂缝，没有手，只有一口古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他们把石板推回去，堵住入口。周远和孙强又搬来几块石头堆在上面，

算是多一道保险。然后就是等待。李彤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清点物资：半壶水，

三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消毒酒精，一卷绷带，一盒防潮火柴。还有她的笔记本和笔。

她把酒精倒出来，给每个人都喷了一遍手。喷到老刘的时候，老刘缩了缩。“别浪费了。

”他说，“没用的。”“有用的。”李彤坚持喷完，“能消毒。”老刘苦笑。他靠在墙上，

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腕。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青黑色蔓延到了整个手背，正在往手腕上面爬。

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开始长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像是发霉的面包。

“我感觉……”他说，“我感觉很冷。”李彤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反而冰凉，

像摸到一块石头。“正常反应。”她说，声音很轻，“感染初期体温会下降。”“不是。

”老刘摇头，“是从里面冷。骨头里、血里，都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长，

它在吸收我的热量。”李彤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握住他的手，那只完好的左手。

老刘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此刻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李彤看不懂的东西。“丫头。”他说，“如果我……变了，你别犹豫。

”李彤没回答。孙强在角落里坐着，眼睛一直盯着老刘。他的目光很奇怪，不是害怕，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兴奋。就像周远看到石棺时的兴奋。“你以前见过这种症状吗？

”李彤忽然问他。孙强一愣：“什么？”“这种感染。”李彤盯着他的眼睛，

“你从进洞开始就不对劲。你不害怕，反而兴奋。为什么？

”孙强咧嘴笑了：“我这个人天生胆大。越危险越兴奋。”“是吗？”“怎么，你怀疑我？

”孙强的笑容变了味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最需要的是团结。你别搞内讧。

”周远插嘴：“行了，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话没说完，老刘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所有人都看过去。老刘的头仰着，眼睛翻白，嘴巴张得很大，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呜咽，又像是风灌进空腔。“老刘？

”周远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刘的头猛地转过来。那不是老刘的眼睛了。眼白变成了灰色，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黑漆漆的两个洞，直直地盯着他们。他站起来。动作很奇怪，

不是正常人站起来的方式。他的膝盖没有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上拔，

像有一根绳子在往上拽他。“别过来！”李彤喊。老刘停了一下。他的头歪了歪，

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迈步往前走，步伐僵硬，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踩在所有人心脏上。

孙强跳起来，抓起一块石头：“别让他过来！砸他！”“等等！”李彤拦住他。

但老刘已经扑过来了。他伸出双手，那双手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指甲变长变厚，

像野兽的爪子。他朝周远抓过去，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周远尖叫着往后躲。

李彤抓起那瓶消毒酒精，拧开盖子，朝老刘泼过去。酒精洒了他一脸，他愣了一下，

用手去擦。就是这一愣的工夫，李彤掏出防潮火柴，划着一根，扔过去。酒精遇火即燃，

老刘的脸上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脸往后退，撞在墙上，

又弹回来，摔倒在地。火焰只烧了几秒就熄灭了。老刘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奇怪的是，

他没有死。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爬起来，朝门口冲去。他撞开堵门的石头，

挤进那条狭窄的通道，消失了。石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孙强靠着墙，嘴角又浮起那种奇怪的笑容。李彤没注意他们。她盯着石门上的裂痕。

老刘刚才撞门的时候，把石头撞裂了。那条裂痕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脚。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而他们的堤坝，已经有了第一条裂缝。

第四章 裂痕凌晨时分，周远晕倒了。之前他还在清点物资，

嘴里念叨着什么“要坚持”“一定有出口”，忽然声音停了。李彤抬头看的时候，

他已经歪倒在地，脸白得像纸。她冲过去检查。周远的呼吸很微弱，心跳很快，

体温高得吓人。她抽出采血针——这是她随身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扎破他的指尖，

挤出一滴血。血滴在手电光下是暗红色的，几乎发黑。她凑近了看，

看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白细胞，但它们的动作很奇怪，不是正常的那种活跃，

而是在……互相吞噬。“他也感染了。”李彤站起来，声音很平静。

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孙强凑过来看：“怎么感染的？他没被咬。”李彤想了想，

忽然想起一件事——进洞前，他们曾共用过一瓶水。那是第一天，他们在洞口休息，

周远拿出一瓶矿泉水，每个人都喝了几口。当时李彤还觉得周远挺大方，现在想来，

那瓶水很可能是在墓室里打开的。墓室里的空气、灰尘、还有那具古尸化成的粉末，

都可能落进了那瓶水里。“水。”她说，“那瓶水。”孙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

原来是这么传的。”他的笑容让李彤心里发毛。她盯着孙强：“你也喝了那瓶水。”“对。

”“那你为什么没事？”孙强摊开手：“可能我体质好？或者……”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或者我早就感染了，只是没发作？”李彤后退一步。她的手伸向背包，那里有一把折叠刀。

孙强看到她的动作，笑出声来：“别紧张，开玩笑的。我要真感染了，早就跟老刘一样了，

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老刘发作用了三个小时。”李彤说，“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如果你感染了，早该发作了。”“所以嘛，我没事。”孙强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你守着。有事叫我。”李彤没睡。她坐在周远旁边，

每隔一会儿就检查一下他的状况。他的体温还在升高，皮肤烫得吓人，但身上没有汗。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乱，好几次都差点停止。到凌晨四点的时候，

周远睁开了眼睛。李彤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她见过——就在几个小时前，老刘变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空洞，冰冷，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往后缩，手摸向背包。周远慢慢坐起来，

动作和老刘一模一样——膝盖不弯，直挺挺地往上拔。他转头看向李彤，嘴巴张开，

发出一声低吼。然后他看到了孙强。孙强还在“睡觉”，靠着墙，头歪着，呼吸均匀。

周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朝他扑过去。李彤想喊“小心”，但来不及了。

周远已经扑到孙强身上，张嘴就咬。就在他的牙齿快要碰到孙强脖子的瞬间，孙强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那光只闪了一瞬间，但李彤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孙强一把掐住周远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远在他手里像只小鸡，挣扎着却动弹不得。“老实点。”孙强压着周远，

声音平静得像在哄小孩。他一只手掐着周远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毫不犹豫地刺进周远的后脑勺。噗的一声。周远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李彤看着这一幕，

胃里一阵翻涌。她见过尸体，解剖过尸体，但从没见过杀人——而且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孙强把周远的尸体推开，站起来，擦了擦匕首上的血。他看向李彤，笑了笑：“别怕，

他死了比活着好。”“你……”李彤的声音在抖，“你杀了他。”“我救了你。

”孙强把匕首收起来，“他变成那种东西了，不杀他，他就要咬你。你是想让他咬，

还是让我杀？”李彤说不出话。她知道孙强说的是事实，

但那个过程……那种冷静、那种毫不犹豫，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你是谁？”她问。

孙强看着她，笑容慢慢收敛。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深得看不到底。

“我是能带你出去的人。”他说。话音未落，石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他们同时看过去。

石门上那条裂缝变大了，正在往外渗东西。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流到地上，慢慢汇成一小滩。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那只手灰白色，干枯，

指甲又长又厚，和之前咬老刘的那只手一模一样。它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缩回去，

换成一张脸贴上来。是老刘的脸。但那张脸已经不像人了。皮肤青灰，眼睛全是黑的，

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他从裂缝里挤进来，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石室。

孙强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脸上。老刘被踹得往后一仰，但马上又贴上来，伸手去抓孙强的腿。

孙强躲开，掏出匕首，一刀刺进他的眼眶。老刘发出一声怪叫，往后缩，缩回裂缝那边。

但他没有走远，就在那边徘徊，不时伸进一只手或一只脚，胡乱地抓挠。孙强退到李彤身边，

喘着粗气：“堵不住他了。这地方要失守了。”李彤看向那口古井。

井口的石板已经被震开了一条缝，里面正往外冒黑色的蒸汽。蒸汽升到空中，

凝聚成一团一团的，慢慢贴在墙上。墙上开始出现影子。

不是他们的影子——那些影子的形状不对，有的太瘦，有的太胖，有的头太大，有的没有头。

它们贴着墙慢慢移动，像活的一样。李彤忽然想起孙强守夜那天晚上说的话：有个影子在动。

那不是幻觉。第五章 猜忌石室里的光源只剩下一只手电筒。电池快耗尽了，光越来越暗，

黄黄的一团，只能照出几步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这点微弱的光明。

孙强站在李彤旁边，眼睛盯着那些墙上的影子。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很重，

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李彤注意到了——他的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就像刚才他杀周远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只有眼睛在发光。那种光，

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那些影子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不知道。

”孙强说，“但我知道它们怎么传播病毒。”“怎么传播？”“通过接触。

”孙强指了指墙上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正在慢慢朝他们移动，“你看，它在靠近。

如果它碰到你的影子，你就被感染了。”李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手电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墙根。

墙根那里，正有好几个影子在蠕动。她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离开那些影子。

但手电的光是固定的，她一动，影子也跟着动，反而离那些影子更近了。“别动。

”孙强按住她，“你一动，它们就跟过来了。”李彤屏住呼吸，看着那些影子慢慢靠近。

它们移动得很慢，像在水里游动，每一寸移动都花很长时间。但不管怎么慢，

它们确实在靠近。离她的影子还有一米。半米。二十厘米。就在快要碰到的瞬间，

孙强一脚踢飞了手电筒。手电筒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石室另一边，光柱一晃，

照向别处。李彤的影子瞬间消失，那些墙上的影子也停了下来，像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