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我在同学会收购全场

五年。我终于回到这个当初逃离的地方。兜里没一分钱，身上是九十九块的拼夕夕套装。

开着一辆快报废的五菱宏光。所有人都当我是条狗。他们不知道，这城里最贵的那栋楼，

写的也是我的名字。1 归乡的尘车轮碾过土路。灰黄的尘土扬起来，

像五年前蒙在我心头的绝望。导航里的林志玲还在喋喋不休。您已偏离路线……

我关了它。回家的路，我闭着眼都认识。哪怕，五年没走过。车停在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前。

红砖裸露，墙皮大块脱落，露出丑陋的伤疤。窗户玻璃碎了一半，胡乱糊着硬纸板，风一吹，

呼啦作响。奶奶留给我的房子。我唯一的家。推开车门，一股泥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像是在抱怨我的久不归来。屋里全是灰。

我伸出手，在八仙桌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满了时光的印记。墙上，挂着奶奶的黑白遗照。

她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温柔。五年前，她病重。我跪在村里最有钱的章家门口，

磕了三个响头，只为借五万块手术费。章家的少爷，章啸，我的高中同学。

他搂着我当时的女朋友喻希，将几张红票子扔在我脸上，笑得张扬。纪戎，三百块，

滚远点，别脏了我家的地。喻希站在他身后，眼神挣扎，怜悯，最后只是别过头。

我攥着那三百块，像攥着三块烧红的炭。奶奶没能撑到我凑够钱。下葬那天，大雨滂沱。

我对着坟墓发誓，我会回来。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属于奶奶的尊严。

我用袖子，仔仔细细擦着奶奶的相框，仿佛要擦去它替我承受的委屈。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一条短信。纪戎，我是班长。明晚七点，盛云大酒店，

高中同学聚会，务必参加。章啸和喻希也会来。盛云大酒店。章啸家的产业。

我看着奶奶的遗照，低声说。奶奶，他们请我看戏。那我就，去看一看。

手机屏幕亮起，我面无表情地拨出一个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恭敬的声音。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帮我订个位置。我淡淡地说。明晚七点，盛云大酒店。

2 盛云酒店盛云大酒店，是这座小城的地标。霓虹灯组成的“盛云”二字，

在夜色中刺目地闪耀。我把那辆破五菱停在角落，在一众奔驰宝马的簇拥下，

它像个误入宴会的乞丐。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包臀裙的女人就迎了上来。班长，李蔓。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滑到沾着泥点的帆布鞋。眼神里的惊愕毫不掩饰。

纪戎？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她的热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闲着也是闲着。我平静地回答。哎，你这几年……在外面打工吗？看着挺辛苦的。

她引着我往包厢走，话里全是试探。我点点头：嗯，是挺辛苦。搬砖确实辛苦。

只不过我搬的，是资本的金砖。包厢门被推开。喧闹人声和混杂酒气瞬间涌出。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能容纳三十人的圆桌坐满了人。曾经青涩的脸，此刻都挂着或世故，

或谄媚的笑。我的出现，让包厢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要把我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随即，窃窃私语响起。我靠，那是纪戎？

他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听说混得不怎么样，家里老太太死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啧啧，真是人比人得死。我面色如常，找了个角落坐下。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全场的焦点瞬间转移。章啸搂着喻希走了进来。他一身范思哲，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而喻希，一袭红色长裙，衬得她皮肤胜雪，

美得不可方物。她挽着章啸的胳膊，笑意盈盈，像个骄傲的女主人。五年不见，

她出落得更加明艳。只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章啸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像巡视领地的狮王，径直朝我走了过来。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所有人都停下交谈，

等着看戏。3 羞辱的酒章啸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趴在地上的蚂蚁。哟，这不是纪戎吗？稀客啊。他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整个包厢的人听见。听说你这几年在外面发大财了？怎么，发财了就穿这个？

他伸出手指，虚空地点了点我的T恤，满脸嘲弄。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我没理他，

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我的沉默，似乎更激怒了他。怎么，五年不见，变哑巴了？

章啸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一瓶茅台，“砰”地放在我面前。兄弟们，

咱们的裴大老板回来了，大家说，该不该敬他一杯？该！必须的！还是章少敞亮！

一群人立刻起哄。章啸满意地笑了。他亲手给我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酒液漾出了杯壁。

纪戎，给个面子。这杯，你喝了，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你。他把“请”字咬得极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顿饭本就是他请的。他这是在用钱，用身份，赤裸裸地羞辱我。我抬起眼，

静静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如果我不喝呢？

章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阴冷。不喝？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我作呕。我笑了。章啸，五年了，

你还是只会这一套。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住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喻希，

忽然开口。纪戎，少喝点吧，你胃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全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她身上。章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喻希，

眼神像刀子。你心疼了？喻希的脸色“刷”地白了，她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不是……我只是……只是什么？怕他喝死了，你还得给他守寡？

章啸的话语恶毒至极。哄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喻希的眼圈红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当年，

她就是这样。永远在章啸的威逼下退缩，然后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

仿佛她才是最受伤的那个。我端起了那杯酒。在所有人以为我要屈服的时候，我手腕一斜。

满满一杯白酒，尽数倒在了地上。酒液溅湿了章啸昂贵的裤脚。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4 走廊的对峙纪戎，你他妈找死！章啸的怒吼在包厢里炸开。他扬起手，

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拳头，夹着风声朝我脸上砸来。我没动。甚至没眨一下眼。

拳头即将碰到鼻尖的时候，我身后一个黑影闪电般出手，稳稳抓住章啸的手腕。是我的司机，

兼保镖。他一直像个透明人站在门边，直到此刻。章啸的手腕被铁钳箍住，痛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妈谁啊？放开我！他挣扎着，脸涨成了猪肝色。章少。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褶。玩不起，就别玩。司机松开了手。章啸踉跄着后退两步，

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指痕，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极点。

班长李蔓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同学，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来来来，

大家吃菜，吃菜。一场闹剧，暂时收场。我没什么胃口，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

刚在走廊里点了根烟，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喻希。她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红色的裙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纪戎，你非要这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指责。

哪样？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我的脸。你明知道章啸是什么脾气，

为什么非要激怒他？你知不知道他……他什么？我打断她，转过身，逼近一步，

他能弄死我？我一步，她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我抬手，

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我和墙壁之间。一股熟悉的茉莉香混着她惊慌的呼吸，

扑在我脸上。五年前我送她的第一瓶香水，她竟然还在用。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神闪躲，不敢看我，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不想我出事？我笑了，

笑声里满是嘲讽，五年前，我跪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句话？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那件事……过去了。我再次打断她，掐灭烟头，

我和你，都过去了。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我曾经痴迷过的眼睛，一字一句。喻希，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对不起……纪戎……真的对不起……她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着她哭，

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或许，我曾经爱过她。但在奶奶的灵堂前，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选择了转身离开。那份爱，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我不想再和她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纪戎！她忽然叫住我，章啸他们家……最近在搞一个旧城区的开发项目，

就在……就在你家老宅那一片。你……你小心点。我脚步一顿。原来，

这才是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目的。5 最后的稻草我重新回到包厢，

气氛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和谐。章啸正被一群人围着，高谈阔论，吹嘘着他的商业版图。

看到我回来，他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各位静一静，

下面，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章啸端起酒杯，站起身，

像个指点江山的帝王。我们章家的盛云集团，最近拿下了城南旧城区改造的大项目。未来，

那里将建成我们市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话音一落，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奉承。

哇！章少牛逼啊！那可是市中心最后一块宝地了！这得赚多少钱啊？

以后我们可都得仰仗章少了！章啸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压了压手，

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当然，做生意嘛，

讲究个合作共赢。旧城区还有些钉子户，比如……他故意拖长了音。

比如我们纪戎同学家的老宅子。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纪戎啊，章啸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看你现在混得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发发善心，你那破房子，我出二十万收了。怎么样？

够你回大城市付个首付了。二十万。买我奶奶留下的，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祖宅。

这不是羞辱。这是抢劫。我看着他志在必得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章啸，

你知道那栋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问。意味着什么？不就一破房子吗？

他嗤笑一声，意味着你能拿到二十万，你应该跪下来谢谢我！跪下来？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一点冷下去。对啊！章啸身旁的一个跟班立刻起哄，纪戎，

章少给你机会，你还不赶紧跪下！当年你不是挺会跪的吗？哄笑声再次淹没了我。

喻希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她几次想站起来，但都被章啸一个警告的眼神按了回去。

我看着这一张张扭曲的、丑恶的嘴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和这群虫豸，

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章啸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

动作极尽侮辱。纪戎，我耐心有限。现在，跪下，求我买你的房子。不然，

明天我就叫挖掘机把它推平，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他嚣张地笑着，

仿佛已经掌控了我的生死。就在这一刻。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是一个标注着“陈秘书”的来电。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我缓缓地，接通了电话。

6 一通电话喂？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电话那头，陈秘书恭敬而急切的声音传来。董事长，您吩咐的对盛云集团的股权狙击，

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预计三小时内，就能拿下他们30%的流通股，

成为最大股东。嗯。我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股权狙击？”“盛云集团？”“他疯了吧？”章啸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纪戎，

你他妈演戏演上瘾了是吧？还股权狙击？你怎么不说你明天就要收购微软呢？我没理他，

对着电话继续说。不用那么麻烦。我的目光，缓缓从章啸那张狂笑的脸上扫过，最后，

定格在他身后那块刻着“盛云大酒店”的招牌上。陈秘书，启动A计划。

我要在今晚日出之前，让‘盛云’这两个字，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是，董事长！

陈秘书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挂断了电话。包厢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他疯了！他真的疯了！日出之前让盛云消失？

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章啸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指着我，对所有人说：大家看到了吗？

这就是被社会毒打后，精神失常的典型案例！喻希也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入口甘醇。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十。九。八。……就在这时，章啸的手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是他的专属铃声，

只有他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才会响。章啸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语气嚣张：喂，爸，什么事啊？

我正跟同学……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一秒，他的脸色从涨红，

瞬间变成了死灰。什么？！爸！你说什么？！我们公司的股价……被人恶意做空？！

所有合作方同时撤资？！银行也在催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的声音，

从一开始的嚣张，变成了惊恐，最后，带上了哭腔。爸！怎么办啊！我们家要破产了吗？！

爸！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怒骂，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章啸握着手机，

傻傻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包厢，此刻，

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我。那狂笑还僵在脸上的跟班，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开口。现在，

你还觉得好笑吗？7 主客易位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包厢里死寂的气球。

章啸猛地回过神来，他通红着双眼，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死死地盯着我。是你！

是你干的！对不对？！他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这一次，没等我的司机出手，

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章……章少！

总经理跑到章啸面前，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汗水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你他妈来干什么？

给我弄死他！给我弄死这个杂种！章啸指着我，疯狂地咆哮。然而，总经理并没有听他的。

他擦了一把汗，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石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