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的狼狗死了

一总有一天，老子非弄死你不可！高中毕业生说要弄死的不是人，是一条狗。

准确一点说，是要弄死村长熊明海的狼狗！这是高中毕业生金元宝蓄谋已久的想法。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时不时地冒出来让他坐立不安。每当夜深人静，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条狼狗趾高气扬的模样，

仿佛它才是竹溪村真正的主人。而这种画面一旦出现，就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它解决掉。那是多么腐败的一条狼狗呀！

油头滑面的村长熊明海天天牵着他油头滑面的狼狗在柳寡妇的“君再来”馆子店搞腐败。

那条狼狗不仅吃得比普通村民还好，还俨然成了饭局上的主角。

每次看到村长和他的狐朋狗友围坐在油腻腻的饭桌旁大快朵颐，

金元宝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那些人喝的是村里最好的酒，

吃的是刚从田里摘下的新鲜蔬菜和农户家养的土鸡，可这些好东西本该属于辛勤劳作的农民，

而不是他们这些靠关系、耍手段捞好处的人。吃饱喝足了，他们便剔着牙，

在柳寡妇的馆子店门口谈笑风生，指点江山，似乎整个竹溪村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有时候，

一只刚刚下罢蛋咯咯欢叫的老母鸡；又或者让它去追逐一个正挑着粪桶经过馆子店的老农民，

直到老农民丢了粪桶撒腿就跑。这些行为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而那些笑声却如同利刃一般划过金元宝的耳膜，令他怒火中烧。

总有一天我要弄死村长家的狼狗的。有一天，

金元宝忽然对同样是高中毕业的邓红旗说了这样一句话。当时，

金元宝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把邓红旗吓了一跳。邓红旗没有想到这话会忽然从他嘴里蹦出来。

“你疯了吧？”邓红旗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村长熊明海不活活掐死你？

”“村长熊明海不活活掐死你？”邓红旗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惊恐与不解，

“那狼狗比他亲爹还亲哩。”“我不管，他一副老卵样。”金元宝咬紧牙关，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他的亲爹。”他深恶痛绝地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透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无奈。但想归想，金元宝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当然，

并不是金元宝不敢采取行动，而是他一直没有寻找到下手的机会。他明白，

这种事情不能鲁莽行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村长熊明海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恐怕连祖坟都会被刨了。更何况，

这条狼狗不仅是村长的心肝宝贝，更是他炫耀权势的象征。如果真要动手，必须计划周全，

不留痕迹才行。这天傍晚，夕阳西沉，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

金元宝来到邓红旗的家门口，四下里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倏地抬腿翻身上墙，

在邓红旗家的围墙上做跨马状，然后压了嗓子喊：“红旗，红旗！”见没有回应，

他又提高了音量，“邓红旗，你婊子崽听到么？”此时，邓红旗正坐在门槛上啃红薯，

嘴里被红薯哽着，白净净的脖子鼓涨着几条青筋，那青筋像蚂蚁一样在他脖子上蠕动。

他抬头一看，发现金元宝那个光溜溜的大脑壳正在墙上晃悠，脸立刻阴沉下来。

他急忙用手朝金元宝挥舞示意，同时低声骂道：“下，下，你婊子崽给我下！”原来，

这时候他看到母亲已经从厨房出来了。邓红旗不想让母亲看见金元宝，

毕竟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尴尬。果然，邓红旗的母亲看到儿子神经兮兮的样子，

忍不住开骂了：“饭没下喉，魂就飞了，鬼在招你的魂么？

”邓红旗连忙搪塞过去：“瞧你说的甚话哩。”但他那只拿筷子的手仍在朝金元宝晃动，

试图赶走这个不速之客。金元宝朝邓红旗做了个鬼脸，又倏地翻身下墙。

他知道邓红旗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不免对邓红旗有些失望。拍拍手，

将手插进牛仔裤的后袋里，他哼着小调调朝村外荡去。日头已开始下坠，知了扯开嗓子叫，

叫得人心烦意乱。秋收后的田地里被四射的晚霞映得满天满地通红，

像新婚不久见人就害羞的小媳妇。黄昏走进橘红色里凝固了，炊烟袅袅，

在芦苇荡里绕了匝匝的弯，聚起了绵绵香气。近到白塔河边上，他看河水缓缓地流淌，

金元宝的心里却有了不少的迷茫和惆怅。他晓得，河水千折万绕终归要汇入大海，

而金元宝呢？他不知道自己的路该朝什么地方走？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头朝天叫嚷。

空瞅着斜天，一弯弦月显了形，肚子里的烦闷就像发酵了一样，咕咕噜噜往外冒气。

他随手摸起一块土坷垃，恶狠狠地抛向田头一条发情的母狗，引来几声凄怒的吠叫。

四周忽地就静了下来。残霞吝惜地挥散着，在白塔河边的芦苇叶上镀了一层琥珀色。

满河的清秋为了显示不老的韵致，故意在玄静里扭动着身子，孕育起一种烘人的惶促和躁乱。

一方云天似近又远，营造出凡间一个尘世繁杂的世界。

金元宝和邓红旗都是竹溪村的高中毕业生，都没考上大学，都一起回到了竹溪村。也就是说，

金元宝和邓红旗都将和父辈一样面对黄土背朝天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呀！

理想呀抱负呀就像摔瓷盆一样，咣当一声就走样跑调了。但邓红旗有个好爹，

是工地上的小包工头，最不济也可以到他爹的工地上做个小监工。金元宝就不行了，

想到广东打工都不行，因为他爹是个病秧子，天天抱着药坛子过日子。好在金元宝好养，

清汤寡水长到十八岁，身子铁板样结实。

家里的几亩责任地就像是等着金元宝长好身子来耕种的哩。二农村越来越难活人了。

村里年轻的男男女女都甩了手中家什到上海广东打工去了。村里的老屋渐渐冷清下来，

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老弱病残守着这片土地。金元宝心里郁闷呀，他站在田埂上，

望着远处干涸的水渠和荒芜的稻田，眉头紧锁。竹溪村的日子就像这干巴巴的土地一样，

没有一点生机。在村里，金元宝也就只有邓红旗一个谈得拢的伙伴了。他们从小到大，

从一年级到高中毕业，一直同班同桌，一起逃学，一起偷同班女生的花裤子，

一起钻树林子掏鸟窝，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仿佛还在昨天。可如今，邓红旗也被困在家里，

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飞不出去，只能在父母的唠叨声中度日。

金元宝现在连个说话吹牛的伴都没有，每天除了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发呆，

就是坐在门槛上抽烟解闷。想起这些，金元宝心里就难过，这种难过得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每当他感到孤独无助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叫梅梅的小女子。

梅梅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扎着马尾辫子，走路时腰肢一扭一扭，

像极了灵活的水蛇；她蹦跳着穿过小路，那轻盈的姿态仿佛不属于这个贫瘠的小村庄。

她的脸庞油囊囊的，却透着白嫩鲜艳，如同刚熟透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摘下。

一双杏眼忽闪忽闪，里面蓄满了灵性与活力。多少个夜晚，金元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全是梅梅的模样。有几夜，他还做了荒唐的梦，梦见自己摸到了梅梅柔软的白奶子，

那种触感让他心跳加速，甚至醒来后仍久久不能平静。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自从梅满十八岁那年离开村子，去了广州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梅梅初中没毕业就闯了广东，一晃就是两年。去年，

她突然神里神气、风风光光地回到了竹溪村。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黑包，

那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满了钱。没几天，她家便盖起了一幢崭新的大楼房，

红砖瓦顶，在灰扑扑的村庄里显得格外耀眼。原来她提的大包里沉甸甸的都是钞票！

村里人羡慕得直咂嘴，纷纷议论广州街头是不是真的遍地都是红票子。很快，

村里的年轻姑娘们开始往梅梅家跑，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指点”，

好让自己也能抓住机会去外面的世界捡拾财富。但梅梅已经完全变了，

再也不是以前的梅梅了。金元宝看着她穿着时髦的衣服，踩着高跟鞋，涂着鲜红的口红，

昂首挺胸地走在村道上，心中五味杂陈。他记得小时候的梅梅，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站在村口冲他咯咯笑，眼睛弯成月牙儿。那时候的她，单纯又质朴，

像是一朵开在野地里的小雏菊。可是现在呢？如梭的岁月和灯红酒绿的城市生活，

就这样随心所欲地把她塑成了另一个女子。金元宝默默地想着，

他多么希望梅梅永远是那个笃实淳纯的梅梅啊。但面对眼前的变化，他茫然了，

不知道该向谁祈祷，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一切。夜色已完全来临，

西边的一幕亮色像是被黑布盖住，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地散落着，

微弱的光芒映照在金元宝的脸庞上。他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寻找一丝慰藉，

却发现连星星也显得那么冷漠遥远。风轻轻吹过，摇曳着几棵枯瘦的树影，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哀伤。金元宝叹了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夜色已完全来临，西边的一幕亮色像是被黑布盖住，

天上散了几颗星，眼前隐隐约约看到几棵被风摇拽的树影子。

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幕上，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在俯瞰这个小村庄里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气。

金元宝独自走在村道上，脚步沉重而缓慢，他的心情就像这漆黑的夜空一样压抑。

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和村长熊明海分的手，

只记得刚才那场尴尬又恼火的对峙——村长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有那只凶神恶煞般的狼狗，

让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在他快要走到邓红旗家门口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邓红旗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抬头看见金元宝，

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金元宝，我正找你哩！”他说着，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生怕被别人听见。金元宝不想搭理邓红旗。自从上次两人因为一点琐事闹翻后，

他就一直耿耿于怀。可转念一想，村里除了邓红旗，再没有其他人能跟他合得来了。于是，

他叹了口气，勉强原谅了对方，但还是瞪了邓红旗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我真懒得理你，

你婊子崽失约。”语气里带着埋怨，却也透出几分无奈。邓红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妈盯死我哩！好不容易偷空出来，走吧，去河边凉快凉快。”他说完，

便拉着金元宝往村外走去。然而，金元宝早已失去了游玩的兴趣。一路上，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村长熊明海的身影，以及那只令人胆寒的狼狗。

想到白天被狼狗扑倒的情景，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到村长，还有村长的狼狗……那个婊子养的村长放狼狗咬我，

一副老卵样。”显然，金元宝脸上的愤怒已经无法掩饰。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些星星依旧眨着眼睛，仿佛在嘲笑他刚才的软弱。但现在不同了，村长熊明海不在，

狼狗也不在，他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咒骂他们。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嘟囔：“总有一天，

我要弄死村长家的狼狗。”“鬼才信你，你已经说过一百遍了。”邓红旗嗤笑一声，

显然对金元宝的话并不当真。“不信拉倒！”金元宝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不是说狼狗是村长的亲爹么？他的亲爹迟早会死在我的手里。”他越想越气，

脑海中再次浮现村长熊明海威风凛凛的样子，这更加坚定了他要除掉狼狗的决心。然而，

尽管嘴上说得豪迈，金元宝的心底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自从那天夜里被狼狗扑倒之后，

他每次想起那一幕都会感到一阵战栗。无论是村长狡诈的黑眼，还是狼狗凶恶的绿眼，

都像幽灵一般盘踞在他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尤其是在深夜，

当他与邓红旗讲述这些经历时，恐惧一次次涌上心头，他整个人显得惊慌失措，

仿佛一只摇摇欲坠的果子，随时可能坠入深渊。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

金元宝绞尽脑汁设计了多个方案。比如，用“三步倒”毒药裹住馒头，

然后悄悄丢进村长熊明海的墙院。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只狼狗只认村长的独食，

别人给的东西连闻都不闻。更何况，狼狗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

区区一个馒头怎么可能吸引它？另一个方案则是趁村长不注意的时候，

用铁棒狠狠敲击狼狗的脑袋。然而，这个计划同样行不通，因为狼狗和村长形影不离，

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想到这里，金元宝头疼欲裂，

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那只狼狗。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肯放弃。“不管怎么样，

老子早晚是要弄死它的。”他给自己打气，脚下渐渐生出了力气，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

看起来胸有成竹、气定神闲。这一天中午，阳光明媚，河堤上的青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金元宝和邓红旗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享受着温暖的日光浴。

邓红旗忽然开口说道：“金元宝，我就要到县城去了。我爹让我去做他的帮手。

其实我真的不想去，在村里你我是好兄弟。可是不去不行啊，我爹说如果我不去就揍我，

还不给我寻媳妇。”金元宝闻言笑了笑，拍了拍邓红旗的肩膀，安慰道：“兄弟，

你奔了个好前程。以后莫忘了我就是。”两人聊得正欢，突然有人朝他们跑来，

气喘吁吁地喊道：“金元宝，你还不快回家！你家来客人哩，村长让你快回去。

”金元宝听了一愣，疑惑地问道：“我家能有什么客人？我都十八岁了，

从来没听我爹提过有什么客人。我爹不是在家吗？”那人翻了个白眼，骂道：“操，

你爹鬼影都不见，可能又在熊瞎子家玩麻将了。”金元宝的老爹金丰收虽然是个病秧子，

但玩麻将是出了名的上瘾。只要没躺倒在病床上呻吟，他的手心就会发痒。

金元宝劝过很多次，但毫无效果。后来，他索性懒得管了，心想反正爹也没几年好活，

只要不玩太大，就随他去吧。“会是谁呢？”金元宝喃喃自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暗自猜测，会不会是自己计划弄死狼狗的事情泄露了？消息应该不会传得这么快吧。

除了邓红旗，他对谁也没提起过。而且，他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在村长面前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捉贼捉赃，捉奸拿双，他凭什么来找我麻烦？

怀着忐忑的心情，金元宝慢慢走到了家门口。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进去。这时，

村长熊明海突然从门内探出脑袋，热情地招呼道：“金元宝，你快进来，快进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村长就一把将他拽进了屋里。屋内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和蔼。村长指着那人介绍道：“陈组长，

这就是金元宝同志，我们竹溪村的高中毕业生。”接着，他又转向金元宝，

解释道：“这是县上的扶贫干部，专程来给你送扶贫款的。”金元宝一下子懵了，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村长催促道：“金元宝，婊子崽，你还不快谢谢陈组长！

他是你家的财神爷哩，你的好日子有奔头了！”四邓红旗婊子崽还不来？金元宝想。

这婊子崽再不来，哪天非弄死你不可！金元宝又想。金元宝坐在河堤上，双手抱着膝盖，

目光无神地望向远方。他心里琢磨着，邓红旗一定是被他那个啰嗦的老娘拦在屋里了。

想到这里，金元宝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慢吞吞地朝村里走去。

刚下了河堤，迎面就撞见了村长熊明海，还有村长手里牵着的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

熊明海眯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正剔得不亦乐乎。他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

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里的绳子稍稍一松，那狼狗便像离弦之箭一般呼啸着扑向金元宝。

“哎哟！”金元宝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仰去，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狼狗的前脚几乎要搭到他的脖子上时，只听熊明海大喝一声：“停！”那狼狗立刻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