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很吵，隐约能听见售楼处舒缓的背景音乐。
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人在说着户型、首付之类的话，似乎是在确认合同。
林玉丽却压着声音，语气沉稳得像真在医院一样。
“我还在医院陪着妈呢，医生刚查完房，情况不太好，我走不开。”
“你那边葬礼忙完没？别太累着自己，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呢。”
她顿了顿，又顺理成章地安排道：“等你那边事情了了，你去超市买点好酒好菜，直接来我娘家这边做饭吧。”
“我妈身体不舒服，你这个当女婿的，可不得尽尽孝心？”
孝心。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我只觉得一阵刺骨的讽刺。
我爸躺在灵堂里，尸骨未寒，她带着娘家一大家子拿着他的卖命钱去买豪宅，转头还跟我谈孝心？
这些年，林玉丽总是这样。
对她爸妈百般孝顺，事事顺着，对我爸却处处挑剔、冷言冷语。
我爸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她从没一句好话，嫌他脏、嫌他吵、嫌他乡下人坏毛病多，连他的葬礼，她都找理由自己不露面。
可轮到我对她娘家尽孝，她倒是张口就来，半点不心虚。
我闭了闭眼，骤然沉下了语气。
“林玉丽，别装了。”
“亲戚都在省城售楼处看见你了，还拍了视频。”
“我没猜错的话，你正拿了我爸的抚恤金和家里的全部存款，准备花四百万，给林浩买婚房吧？”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给她拖延狡辩的时间，一字一句继续开口。
“林玉丽，我不管你们买到哪一步了，都给我立刻终止交易。”
“把钱原封不动带回来，这事就当翻篇，日子还能过。”
“不然……”
我话没说完，林玉丽却瞬间破防，尖利地叫嚷起来。
“不然怎么样？赵刚你厉害什么厉害！不能过就不过！”
“我跟着你十几年，挤在那个破出租屋里，暗无天日，我受够了！不能让我弟也跟我们一样窝窝囊囊！”
“再说，别人小舅子结婚，姐夫都又是送房又是送车，大把给钱，就你一毛不拔，出去都丢我的人！”
“这钱我必须给我弟买房，谁也拦不住！你要是敢不同意，这婚就离定了！”
她语速又快又狠，说完不等我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的那一刻，灵堂的哀乐恰好停了一瞬。
紧接着，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扣费提醒。
我低头看去。
那张存着父亲三百万赔偿款的银行卡，余额，清零。
几秒后，存着我十年全部积蓄的一百万储蓄卡，也发来全额转账清零的短信。
不过两个呼吸间，父亲的一条性命，我的十年青春。
都成了林浩新房的一砖一瓦。
我一阵心慌无力，颓然坐在了地上。
正痛苦绝望时，却听见身旁儿子声音清亮地喊了声：
“爷爷，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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