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动。
冷库的压缩机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轻轻闪烁。门外有人在推车经过,铁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所有声音都还在,但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又读了一遍。
第三遍。
然后我把信重新叠起来,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违规的。严重违规。死者的遗物应该登记造册,交给家属或者随葬。我们这行有明确的规定,私藏遗物最轻的处分是停职,严重的可以直接开除。
但我还是放进了口袋。
因为那封信的开头写着这样一句话——
“最终,我们都活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还觉得挺舒服。”
葬礼的活儿干了七个半小时。
上午十点,我终于把颅骨的大致轮廓支撑起来。填充材料用的是医用硅胶,塑形之前要在手里捂热,不然太硬,做不出自然的弧度。我把硅胶在掌心里搓了大概十分钟,等它变得温热柔软了才开始往骨面上贴。一层,两层,三层。每贴一层都要用刮刀修整边缘,确保过渡平滑,不能有台阶感。
缝合的时候我换了最小号的针。这种针本来是用来缝婴儿衣的,我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一包要三百块。用在面部精细缝合上最好,针脚密但痕迹小,几乎看不出来。
中午吃了盒饭。红烧肉,太油,我吃了两口就放了。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终于开始上妆。这是我最拿手的部分。我在县馆给那些矿工化妆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死亡会带走人的血色,但不是均匀带走的。有些人嘴唇先发白,有些人眼角先发青,有些人额头会透出一种蜡黄。你得用不同的底色去调。
我给这个投行精英调了一种偏暖的粉底,加了一点珠光。不是为了掩盖,而是为了让他看起来“不假”。最高级的遗容化妆不是让死人看起来像活人,是让死人看起来像他自己——只不过现在睡了。
下午四点半,缝合全部完成。我后退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很成功。
颅骨的饱满度恢复了,鼻梁重新立起来了,嘴唇缝合之后抹了一层薄薄的唇釉,看起来很自然。唯一没办法修复的是眼睛——眼球已经在撞击中破裂,我只能用义眼片代替。好在眼睑的缝合把大部分假眼遮住了,看起来只是闭着眼睛。
一个睡着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家属准备好的寿衣——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我帮他系领带的时候发现,西装的内衬上绣着牌子,是某个我不认识的设计师品牌。大概很贵。
他跳下去的时候穿的不是这套。他穿的是衬衫西裤,衬衫口袋上还别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那支钢笔在撞击中弯成了九十度。我也帮他放回去了,别在寿衣的胸前口袋上——家属说“他开会的时候总是这么别”。我照做了。虽然他再也不会开会。
搞金融。
我是学殡葬的。
他负责活人的财富增值,我负责死者的体面维持。
两个世界的人。但是读完那封信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陌生人串在了一起。
李馆长来验收的时候,带着家属代表。是死者的妻子,刚从外地赶回来,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飞机舱的疲惫。她站在遗体旁边,捂着嘴,一句话没说,只是不停地点头。点着点着,突然蹲下去放声大哭。
我退到一边,把口罩摘下来透气。李馆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陈老师,辛苦了。酬劳我转给你还是转到馆里?”
“老规矩。”
“行。老刘安排住宿了没?”
“安排了。”
“那……”
“我还有事,先走。”我说,“遗体的移交单在台面上,你帮我签个字就行。”
我走出冷库,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刚才工作时精神高度集中,现在一放松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坐了大概十秒钟,我把手伸进口袋。
信还在。照片也在。小男孩的笑容隔着塑料手套的残粉,依然清晰。
我没有为什么违规而焦虑。我只想——他为什么临死前攥着这个?
回到宾馆的时候是傍晚。我没有去食堂吃饭,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和一包烟。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