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的声音很平稳,"如果是风吹的,书页翻动之后会落下,不会刚好展开成这个角度。除非有人拿起来读过,读完之后小心地放了回去。"
"然后呢?"
"然后这本书记载了人体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其中包括掌心正中的劳宫穴。"
沈砚秋转过头,重新看向顾伯年掌心的七枚银针。
"劳宫穴,是手掌上唯一一个可以从内向外行针的穴位。把银针从劳宫穴刺入手掌肌层,再从掌心穿出——这在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只要这个人对人体经络足够了解,而且手极稳。"
陆方亭看着他:"你在说凶手是个大夫?"
"我在说,"沈砚秋慢慢道,"这件事我见过。"
陆方亭的手停住了,点烟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
"十年前。北平。案子登在《北平晨报》上,民国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第四版的左下角。死者叫赵承安,是一家当铺的朝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左手掌心被银针从内向外穿出——七枚。排列成北斗七星。"
他闭上眼睛,那一页报纸的每一个铅字都清晰得如同刚刚读过。
"当年查案的是北平警察厅的顾探长。凶手后来被抓获,姓齐,齐兆安。案子审了三个月,齐兆安供认不讳,民国十四年二月在菜市口被执行枪决。"
陆方亭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砚秋睁开眼睛,"一个死人的手法,又出现了。"
雨还在下。马灯的光芒在门框上微微晃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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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记忆深渊
齐兆安。
说出这个名字之后,沈砚秋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跳动。这是他的老毛病——每当他强迫自己从记忆的深处打捞出过于久远的碎片,就会头疼。
他靠在诊室外的墙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片永不褪色的底片之海。
十年前,北平。民国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北平晨报》第四版,总共五栏。左边两栏是一则关于前门大街修路进展的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市政厅照片。右边三栏从最末尾的第十一栏开始,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前门外当铺朝奉惨死 警方疑为仇杀》。
沈砚秋能背诵这篇报道的全部内容,一字不差。
"前日傍晚,前门外廊房二条裕通当铺朝奉赵承安被发现死于其寓所之内。死者左手掌心有银针七枚自内向外穿出,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死状甚为诡谲。警方初步勘验后认定系他杀,由侦缉队顾振声探长负责此案。"
"据悉,赵承安年四十五,平日里并无仇家。其妻王氏称,案发当日下午赵承安曾接待一位陌生来客,来人操南方口音,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警方已根据王氏描述绘制画像,正全力缉凶。"
十一月二十一日。
"前门当铺朝奉命案取得重大突破。嫌疑人齐兆安于昨日下午在正阳门外落网。齐某原系天津某药铺的坐堂大夫,因医疗纠纷被逐出行医界,后辗转流落至北平。警方在其住处搜获银针一盒,经比对与死者体内银针完全吻合。齐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拒绝交代作案动机。"
十一月二十三日。
"前门命案嫌疑人齐兆安昨日被正式批捕。据顾振声探长透露,齐某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系利用其医学知识先将银针刺入死者手心经络,再以特殊手法迫使银针反向穿出。警方怀疑此案背后另有隐情,调查仍在继续。"
然后是三篇——不,四篇后续报道。最后的一篇是民国十四年二月十七日,第八版的一个小版面,只有三行字。
"前门外当铺朝奉命案凶手齐兆安,昨日上午在菜市口刑场被执行枪决。至此,本案尘埃落定。"
沈砚秋猛地睁开眼睛。
不。
不对。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一个细节,一直埋在那张底片的角落里,整整十年都没有被他真正注意到。
最后那篇报道的旁边的旁边——同一个版面上,有一条简讯。三个指头宽,三行字。
那是在他看那篇报纸的时候,余光顺势扫进去的,他当时根本没有刻意去读。但过目不忘的诅咒就在于此——你刻意读的会记住,你无意中扫过的,同样一滴不漏。
"据法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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