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凝而不散的阴气罩着早已停滞的脏器。但那天晚上，沼气灯微弱的光芒映在她努力藏起失落的小脸上，我忽然发现，距离那团阴气几寸之外，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像一截被封在铁皮里的弹簧，被一只很小很小的手，用力拨了一下。我皱了皱眉，把这归结为刚苏醒不久，气场不稳。
第七天夜里，她果然做噩梦了。她缩在破被子里发抖，嘴里含混地喊着“爹”、“别走”。我把她推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僵尸的身体是冰冷的，铜皮铁骨，抱起来并不舒服。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叔叔好凉，夏天抱着一定很舒服”。然后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温热的眼泪一颗颗洇进我襟口的布料里。
我没有推开她。我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话——半夜她可能会做噩梦，建议轻声唤醒并安抚。我没有轻声安抚，我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很久，最后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她头发很细，毛茸茸的，像刚破壳的小鸡。我的指甲是黑的，指甲盖底下还残留着六百年棺泥的痕迹。但她的头发丝是暖的，像刚孵出来的绒羽从指缝间满满地溢出来。
“你爹走了。”我说，“以后不会了。”
这大概是我一千年里说过的最蠢的话。我是僵尸，我能教她什么？吸人血还是挖坟？但她在我怀里，嘴角微微翘起来，又往我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叔叔不走。”
系统忽然插嘴：“叮——宿主首次完成安抚幼崽动作。评价：笨拙，但有效。请再接再厉。”
我没理它。但那天晚上阿蛮睡得很安稳，而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窗外虫鸣，忽然想起六百年前我躺在封魔崖下的时候，身下是碎裂的封魔阵，头顶是那个弟子冰冷的剑尖。那时也是黑夜。但我已经不记得那时有没有虫鸣了。
我在阿蛮的土坯房里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村里人知道阿蛮从山里捡了个男人回来。一开始他们以为我是人贩子，几个猎户扛着猎叉堵在门口，让我滚出村别打小孩主意。阿蛮从屋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细：“你们不要赶他走！他是我师父！他不是坏人！”
领头的是她二叔公，拿着猎叉指着她：“阿蛮你傻不傻？这个人来路不明，你爹不在，我们是你长辈——”
阿蛮浑身都在抖，但还是梗着脖子站在我面前，像一只炸了毛的雏鸟试图挡住身后的山。我在她身后说：“阿蛮，让开。”
她回头看我，眼眶里蓄满了泪，咬着嘴唇摇头。我迈出一步，撤去了面上的幻形术。千年尸气从脚底弥漫出去，院角的野草当场枯死，院子里的猎户齐齐后退三步，猎叉当啷掉在地上。
“我是僵尸。”我说，“容渡。北邙山睡的那个。”
满院寂静。二叔公面无人色。阿蛮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又小又软，却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师父，你别吓他们……”我把尸气收回，重新拢起幻形术，低头看她：“他们欺负你。”
“他们是害怕。”她小声说，“师父太厉害了。”
我看着这个才到我膝盖的小丫头，她连村里人的冷眼都记得一清二楚，却替他们说话。我心里那个被封印了很久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跳。我把它塞回去。
第二件事发生在那之后的隔天。
阿蛮无意间踩到了院子里一块活动的地砖。地砖翻开，阴气冲天，露出一枚黑色的、刻满了封印纹路的玄铁令。我认得这玩意儿——六百年前我自己炼的镇魂令。当年为了封住一个魔头的残魂，我把这玩意儿埋在北邙山的一处阵眼里。六百年后阵眼被山体移位挤到了地底，好巧不巧就在阿蛮家的土坯房下面。镇魂令里的残魂还没散，阴气极重，寻常人碰了非死即伤。但阿蛮把它捡起来了，阴气在她指尖绕了片刻，竟然没有伤她。
“师父，这是你的吗？”她把玄铁令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她被阴气拂过却毫发无伤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下等偏废的灵根，却对千年阴气毫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