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天快黑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着一点白光。
我换了鞋走进去，听到书房里有轻微的翻动声。
推开门，看到书架最下面一层的抽屉被拉开了。
那里面放的是我以前的东西。
旧笔记本，几摞发黄了的手稿，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聘书。
是我八年前在北方一所大学的聘用书。
当时我研究的方向是先秦文献考据，论文发表过几篇，在学术圈子里算不上出名，但在小范围内有人认可。
后来我跟沈若晚结婚，她说她不想我太辛苦，她赚的钱够花，希望我留在家里照顾她和孩子。
我答应了。
那些论文、手稿、聘书全收进了这个抽屉里，再没动过。
现在它被翻了出来。
我蹲下去翻了几页手稿，上面的字迹我已经不太认得了。
是我写的吗？
应该是。可我想不起写这些东西时的感受了。
那种在故纸堆里翻出一条没人发现过的线索时的兴奋，那种彻夜不睡也要把一个论证推完的执拗。
全都像褪了色的照片，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我把东西放回去，关上抽屉。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疼了一下。
小七从角落里跑过来蹭我的脚踝。
小七是一只杂毛土狗，我半年多前在小区门口捡的。那时候它还很小，蜷在纸箱里发抖，身上全是泥。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很差。
沈若晚越来越忙，念念跟我越来越疏远，季北辰隔三差五就在家里出现。
我晚上经常睡不着觉。
医生说我有比较明显的抑郁倾向。
沈若晚知道以后，说了一句"你多出去走走就好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七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我把它带回家，给它洗了澡，喂了饭。它就赖着不走了。
这半年来，每次家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小七就趴在我脚边。它不叫也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有时候半夜我从噩梦中醒来，看到它睡在床脚，呼吸均匀，毛发柔软，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属于我的东西。
我蹲下来摸了摸小七的头。
它仰起脸舔我的手指。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看着它，"我快走了。"
小七歪着脑袋看我。
我想起来了。
有件事必须在走之前办好。
我翻出那本旧得快散架的通讯录，找到钱叔的电话。
钱叔是这个家里唯一关心我的人。他从沈若晚父亲那辈起就在沈家做事，人老实，话不多，但看得明白。
"钱叔，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照顾一下小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钱叔没多问。
"好。"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巨大的响动吵醒。
楼下有人在搬东西，桌椅板凳拖在地上的声音刺拉刺拉的。
我下楼一看。
客房的门大开着，两个工人正在往里面搬新家具。
一张胡桃木的大书桌，一套深色的书柜，还有一个落地音箱。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钱叔走过来，压着声，"太太安排的，说季先生要正式住进来，客房按照他的喜好重新布置。"
我点点头。
转身去厨房想做个早餐。
拉开冰箱才发现，食材全换了。
牛油果、鹰嘴豆、亚麻籽粉、低脂酸奶。
是季北辰的口味。
我的早餐习惯是白粥配两碟小菜，沈若晚也吃惯了这一套。
但现在冰箱里没有大米，没有咸菜，没有我能做出任何一道熟悉菜品的原料。
"阿姨说是按照季先生的食谱备的，太太特意交代的。"
我关上冰箱门。
肚子有点饿了，但也不是很强烈。
这两天好像什么感受都变得迟钝了，饿也是，疼也是。
系统说的对，身体在加速衰退。像一盆浇了滚水的花，表面还绿着，根已经烂了。
"先生，要不要我出去买点粥？"
"不用。"
我去了院子里。
梧桐树下面有张石凳，是我平时常坐的地方。
小七跑过来趴在我脚边。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湿漉漉的。
我摸着小七的耳朵，有些恍惚。
钱叔说的那些话，沈若晚说过的那些承诺，念念小时候黏着我叫爸爸的声音。
都模糊了。
就像隔着一层水汽在看，什么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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