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家待不住。」
她环顾了一圈整个宴会厅。宾客的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有些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不打算待了。」
顾瑶的眼泪停了一秒。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姐姐……你说什么？」顾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苏晚的胳膊，「你不要因为一杯红酒就赌气。这是你的家。爸妈找了你十八年。你不能——」
苏晚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上辈子，我花了五年才看清你伸手拉我的姿态和把我推下天台的姿态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这辈子不必了。
「顾瑶小姐，」苏晚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红酒泼得很准。你从前练过？」
顾瑶的脸白了。
方芸拍了一下桌子：「苏晚！你这是什么态度？瑶瑶说了是手滑！你硬要冤枉她？你刚进这个家就这样，以后还怎么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走！这个家不缺你一个！」
「好。」苏晚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铭远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苏晚，今天是你回家的日子。别任性。坐下来把饭吃了。」
苏晚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顾先生，」她说，「上一个把我从这个家赶走的人是你。这次不用赶了，我自己走。」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顾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放下了擦眼泪的手帕。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她转向方芸，声音带着哭腔：「妈，姐姐她是不是怪我们……我好难过……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方芸搂紧了她：「不怪你，乖。有些人就是养不熟，喂不饱。」
顾行之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
他始终没有看向那扇门。
第二章
苏晚走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兜里只有三百块钱和一张过期的公交卡。
夜风灌进她的旧棉袄领子，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上辈子，我走到这扇门外面就后悔了。我蹲在门口哭了两个小时，最后是顾瑶出来把我领回去的。她搂着我说"姐姐别怕，我会帮你的"。我当时感激得几乎要给她下跪。
我用五年才明白，那一刻她已经确认了——我是一条好控制的狗。
苏晚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走向最近的公交站。
她要去的地方在城南旧巷。苏大海留下的出租屋。
苏大海是她的养父。一个靠收废品为生的老头。他在苏晚被顾家找到后的第二个月去世了。走得很安静，留下一间十二平米的屋子和一个用铁丝绑住的旧铁盒。
上辈子，苏晚没有打开过那个铁盒。她当时满心都是讨好顾家，嫌弃旧屋子，嫌弃那些破烂东西，甚至嫌弃苏大海的名字。
直到被推下天台的前一天晚上。她被赶出顾家，无处可去，摸黑回到那间出租屋。铁盒被房东推到了墙角，铁丝锈了，盒盖歪着。
她打开了它。
里面有一封信，一把黑色的钥匙，和一张没有标记的银行卡。
信是苏大海写的。字丑，错别字多，但每一笔都用力按进了纸里。
"小晚：你爸我这辈子没出息，啥也没给你留下。但二十年前我在河里救过一个老头，那老头给了我一张卡和一把钥匙，说这辈子用得着就去找他。我没用过。我不缺啥。你拿着，万一哪天你遇上事了，就去滨江路118号，找一个姓沈的老先生。他说过他姓沈。你去了就把钥匙给他看，他认得。你爸字丑，别嫌弃。"
上辈子，苏晚看完这封信就被推下了天台。她没来得及去。
这辈子，她会去。
凌晨一点，苏晚到了苏大海的旧屋。
房东没换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十二平米的房间里堆着苏大海生前收来的废品，纸箱子叠到了天花板。那个铁盒在角落里，被一摞旧报纸压着。
苏晚蹲下来，把报纸推开，拧开铁丝。
盒盖打开。
信在最上面，叠得整整齐齐。下面是一把哑光黑色的钥匙，握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滨江路118号。最底下是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没有名字，没有卡号，只有背面一行烫金小字——沈氏私人银行。
苏晚把三样东西收进口袋。
她坐在苏大海睡过的那张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
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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