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声今天这茶泡浓了。
但这个人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林栀把他的一切都保留在原位，像是只要不打乱任何东西，那个在书房台灯下的人就没有真的离去。
她把陈觉带到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式机，机箱上贴满了技术峰会的贴纸。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马克笔标注着年份。
“他不用云端？”陈觉问。
“他从来不信。”林栀说，“他说云是别人的电脑。他的东西，只放在他自己的硬盘上。”
她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黑色的软皮笔记本，封面上用白板笔写着两个字：金匠。
“这是早期的设计手稿。算法架构、交易逻辑、风险控制，全在里面。但后面的内容，我都读不懂了。”
陈觉接过笔记本。前几页是正楷，条理清晰，像一篇论文大纲。交易模型、市场假设、流动性镜像协议，每一步论证都严密而清晰。但翻到大约三分之一处，字迹开始变了。
正楷变成了潦草的行书。行书里夹杂着大量的问号、感叹号、用红笔重重圈起的句子。有些句子被反复涂抹又重写，纸面都被笔尖戳出了破洞。还有一些像诗句般断裂的、充满哲思意味的碎片：
“‘镜像’的真实是虚拟的真实。谁告诉你，一棵大树的影子，能够结果？”
“虚拟的财富若可生生不息，真实的汗水就将一文不值。”
“闭环的下一步是开环，开环等于崩溃。我打开了一扇门，我找不到门把手。”
越往后，字迹越乱。行间距变得不规则，字的力道忽重忽轻，像是握笔的手时而在颤抖、时而在暴怒。有些段落干脆没有标点，文字像溃堤的水一样涌过纸面，笔画几乎要从框线里决堤漫溢出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又大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
“它在学习。它不是工具。它是活的。”
陈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你爸爸不是出车祸死的。”
林栀猛地抬头。
“他是被吓死的。”陈觉说。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些颤抖的字迹，“一个造了一辈子账的人，最后发现自己造出了一头他算不了账的活物。这种恐惧，比车祸来得更慢，但更彻底。”
林栀没有说话。她坐在书房的旧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被告。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去世前一周，有天半夜，他突然冲进我的房间，把我摇醒。他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在发抖。他说：‘小栀，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你不要碰我的任何东西。把所有代码都删干净。答应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以为他做噩梦了。我说好，爸，我答应你。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那句话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什么话。”
“‘他们不是在算钱。他们在算人。’”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鸣。窗外的老城区沉在浓稠的夜色里，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
陈觉合上笔记本。
“林栀。”
她抬起头。
“我看不懂代码。但我看得懂账。这本笔记是一本账，里面每一笔都是你爸爸欠他自己的债。”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帮我破译这些代码，你来当我的翻译官，让我看懂你爸爸到底创造了什么。这笔债，我们来替他清。”
过了很久。
“你用什么查？”
陈觉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放在桌上。
“用这个。”
林栀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U盘，黑色，没有标识。
“我删了大部分。但这个，我下不了手。”
她把U盘递给陈觉。
“里面是什么。”
“他最后三天写的代码。”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没有，“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也从来没运行过。”
她抬头看着陈觉，那个眼神让陈觉想起了一个画面——三年前茶馆里的那个男人，那个被恐惧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平静的男人。
“我不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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