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上。他没听清系统说了什么,那些字像冰雹一样砸进脑子,砸得他发蒙。他只捕捉到两个信息——“剥离记忆”——“右手损伤”。
他试着回想爷爷临终那天的画面。
病房里的无影灯,白得刺眼。心电监护仪滴滴叫,节奏越来越慢。他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他握了二十八年——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大一点教他写毛笔字,后来帕金森了端碗都在抖——那只手在他手心里越来越凉。爷爷的嘴在动。
在说什么。
嘴型绷紧,放松,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说一个“好”字。但“好”字前面是什么?声音呢?他只记得嘴型的变化,记得气息从气管里漏出来的嘶嘶声,记得自己的眼泪砸在白色床单上洇开的形状。但那些声音——那个他应该记住的最后对话——全部消失了。就像一个视频文件被人剪切了一段音轨,画面还在,但静音了。
他拼命回想。
越拼命,那个空洞就越清晰。他记得自己把耳朵凑到爷爷嘴边,记得爷爷呼出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记得当时空调出风口嗡嗡响。但说的内容——没了。像有个橡皮擦精准地擦掉了一行字,留下一个空白凹痕。凹痕还在,字没了。
他发出一声嚎叫。
不是哭。是愤怒。是那种从丹田涌上来、把声带当破布撕的声音。低哑的,像动物受了重伤后的第一声吼。
“你他妈让我来干什么?!”他对着空气吼。坑道的回音把他的声音弹回来,砸在自己脸上。“就是为了让我看着?!”
他的右手在抖。
他低头看那只手——掌心里还糊着少年的血,指节一点点弯曲、再伸直,弯曲、再伸直。动作很慢,像上了发条后走不准的玩具。他想握拳,手指收不拢。想伸平,食指和中指又弹回去。那只手仿佛突然变成了别人的零件,安装在他身上,但不听他使唤。
他想起爷爷晚年也是这样的手。那时候他不理解,还笑爷爷端碗像开拖拉机。爷爷也笑,说“等你老了就知道了”。他现在知道了。
但他刚开始抖。
坑道外,炮声停了。寂静突然压下来,重得像棺材盖。连苍蝇都不叫了。
林砚伸手合上少年的眼睛。眼皮冰凉,触感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鸡皮。他摸进少年胸口的内袋——胸口的皮肤还有一点点余温,但已经不多了——掏出半页信纸。折成方形,边缘烧焦卷曲,展开来看只有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第一行被血迹晕开了一半,第二行还能看清:
“娘,等打完仗,我背你去看华安门。”
下面一行是落款:“儿,建国。”
林砚把信折好,塞进自己胸口。纸张隔着内衣贴在皮肤上,有点扎。
停留时限剩余:22小时38分钟。可随时选择返程。默念“归程”启动。
林砚没有默念。他坐在废墟里,背靠半堵墙,盯着少年的脸。脸上全是灰和血,但仔细看的话,这小子其实很年轻。眼角有颗痣,眉毛中间断了一截——大概是小时候摔的。门牙上有个缺口,林砚想起照片上那个冲镜头笑得很傻的年轻士兵,也是这个缺口。
他十七岁。
他再也不会老了。
林砚坐在废墟里,坐了二十二个钟头。没有去搜集遗物,没有去寻找任务物品。就坐着,看着少年,还有周围那些倒在地上、再也不会站起来的人。远处偶尔传来炮声,近处有野狗嚎叫,他都没有动。
右手一直在抖。
二十二小时后,他默念“归程”。白光再次吞没他。
摔回出租屋的床上的时候,浑身是汗。床单被他抓出两团湿迹,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灰绿色冲锋衣——系统把他原样送回来了。衣服上沾满血和泥,袖口被血浸透的地方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壳,磨蹭手腕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坐起来。右手在抖。床头柜上有个搪瓷杯,爷爷留下的,搪瓷都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黑铁的颜色。他试着端起来,杯里的水洒了一半,洒在裤子上是冰凉的。换左手,稳稳当当。
他坐在床边,盯着右手。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薄片,一搓就掉。手指还在抖,抖的幅度不大,但一直在动,像连着个微弱的电流。
他笑了。不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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