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格式化为模范病人。”
日光灯全灭,又全亮。那一明一灭的瞬间,那群病号服中间,一个脸上长着泪痣的女人直直看向我,用唇语说:别信他。
灯光彻底亮了。走廊里只剩我一个。
温予书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掌心是一张空白诊断单:“来,让我看看你到底病在哪里。”
3
我没接。
左手臂发痒。灰色字浮出来:当前判定次数0/3。提示:拒绝诊断同样视为一次未通过。
温予书收回诊断单,叹气:“你还是这样。三年前我给你治疗方案,你不配合。我让你静养,你说要出去工作。我给你开药,你偷偷扔掉。”
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衣角擦镜片。镜片后面,那双灰蓝色眼珠盯着我:“你以为我忘了?不痊愈的病人,病历永远在我手里。你的病历册能存在,是因为你从未被我认定痊愈。”
我攥紧病历册。
“结果呢?你死在出租屋里。女儿改口叫别人妈妈。你葬礼上所有人都在感谢——你终于安静了。”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不着急,先住下来。等你想通再来做第一次判定。”
背影消失。走廊两侧电子屏同时跳出:新病人边媛,状态未接受诊断,0/3。
我翻开病历册。第一页温予书的诊断结果还在泛冷光。翻到第四页,纸面上浮出一行手写字,压得很用力,几乎刺穿纸背:你碰过几号床的病人?
抬起头。病房门全关着。电子屏上的信息变了。1号床章小惠,第2次判定未通过。2号床朱萍,第2次未通过。3号床孟秀芝,第3次未通过,等待格式化。
一只手从身后按住我肩膀。那个有泪痣的女人,短发,颧骨突出。孟秀芝。
她指了指3号门上“等待格式化”:“还有六个小时,我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是第一个拿病历进来的人。”
她一把攥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眼睛没看我,盯着那张空白诊断单:“三个空。病症,病因,治疗建议。你一个字都别填。”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撸起左袖,露出手背上几排新旧针孔,密密麻麻:“我填了三次。第一次写焦虑,他对。第二次写依赖,他对。第三次——”她笑了一下,眼眶红的,“第三次我写了‘他妈的’。两小时后我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别学我。”
走廊深处传来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孟秀芝往病房退。病房门关上。电子屏上“等待格式化”一格一格跳。
我走到1号病房门口,把病历册贴上门板。册子发烫,纸页翻动。章小惠的记忆涌出来:第一天温医生说我有点紧张,开药。第三十天温医生说我在恶化,让我辞工作。第九十天我前夫来看我,温医生和他聊完,一起决定让我继续住院。第一百二十天护士收走我手机。我只想给女儿打个电话。
册子烫得灼手。
走到2号病房。朱萍的记忆:我已经好了。我不敢出院。因为外面没有他了。
走廊尽头日光灯下站着一个穿保洁服的老妇人,佝偻着背拖地。拖把划过地面,发出金属刮擦声。她抬起头,眼睛是白色的。白内障?不。那是被彻底擦干净的白色。
系统声:“检测到已格式化病人。完成三次判定,现为模范病人。”
老妇人张嘴边笑,露出一个精确到像量过的微笑:“这里真干净。”
她继续拖地。拖把上不是水,是淡红色的。
我攥紧病历册,走进自己的病房。
4
推开门。不是病房,是镜子。
四面墙全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地板也是镜子。几百个我同时站在对面,穿着葬礼上的名牌连衣裙,胸口别着白色纸花。
镜子里的我同时张嘴:“你以为你是病人吗?你是病本身。”
所有镜像同时举起左手臂。每只手臂上都刻着一排字:边媛,已自愿接受第一次判定,1/3。
我低头看自己左手臂。字已经刻上去了。判定已经开始。
温予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你没有填单子。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我们会治好你的。”
灯光全灭。只剩我自己的呼吸。
灯光重新亮起。镜子碎了。我的脸在几百块碎片里裂成几百张。每一块碎片熔化成白色液体,被一股力量捏合成一张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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