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一场连绵几日的春雨后,京城的空气里终于浸透了暖意。
晋棠的课程已接近尾声,学分基本修满,只等毕业答辩。
而谢执砚似乎也终于对她每日往返学校的行程略微放心了些,不再次次亲自接送,只是让司机和张妈跟着。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更“正常”的轨道
打破这轨道平衡的,是晋棠父母从瑞士归来。
晋家夫妇这趟欧洲之行,主要是为了一个重要的生物医药合作项目,前后耗了近两个月。
回国的消息才传来,晋棠便提前一天,让张妈仔细打包好了常用的衣物、补品和药品,送回了西山的老宅。
老宅坐落在半山,占地广阔,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既有园林的曲径通幽,又有西式建筑的轩敞明亮,比起锦园的精致现代,这里更显厚重古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绵延数代的底蕴。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穿过两旁栽满法国梧桐的甬道,停在主楼前。
晋棠一下车,就看到沈清姿已等在门口,她穿着素雅的旗袍,外搭一件薄羊绒开衫,眉眼温婉,气质出众,只是眼角眉梢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见到晋棠,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棠棠!”沈清姿握住女儿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脸色还是这么白?张妈说你前阵子又咳嗽了?现在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妈,我没事了,早好了。”晋棠回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抚,
“你和爸爸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都顺利。”沈清姿拉着女儿往里走,一边絮絮说着旅途见闻,一边不忘仔细问她的饮食起居。
晋怀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过来,放下报纸,威严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招手让她过去坐。
“听你妈念叨了一路,可算回来了。
学校里的事都办妥了?”晋怀远问道,声音浑厚。
“嗯,差不多了,就等答辩。”晋棠在父母中间坐下,接过保姆递上的热茶。
“阿砚把你照顾得不错。”沈清姿端起茶杯,似不经意地提起
“刚才通电话,他还问起你到家了没有,嘱咐厨房给你炖的汤要记得喝。”
晋棠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垂眼“嗯”了一声。
“那孩子,有心了。”晋怀远点点头,语气里是对谢执砚一贯的赞许和认可。
晋谢两家是世交,谢执砚更是他看着长大的,能力、手腕、品性,无一不是顶尖,对自家女儿的上心,更是无可指摘。
晋棠早产后,沈清姿身体也不适合在生孩子,家里就只有晋棠一个女儿,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两人要满世界的跑,常年不在家,晋棠因为身体原因,不可能跟着他们四处跑,谢执砚从小就担当起了照顾她的义务。
在晋家父母眼里,女儿能得谢执砚如此看顾,是他们最大的安心。
晋棠没接话,只是小口啜着茶。
他心里自然清楚谢执砚对他又多好,都不能说是好,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只能是宠了。
——
回来第二天,晚饭时分,谢执砚便到了。
他来得理所当然,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佣人恭敬地引他进来时,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木制食盒。
“晋叔,沈姨。”他先向二老问好,礼数周全,姿态却是不卑不亢的从容。
目光随即落到晋棠身上,将她细细看了一遍,看她气色还不错才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一旁的佣人。
“路上遇到‘沁芳斋’的老师傅新出了一炉茯苓枣泥糕,给棠棠带了些过来”
沈清姿笑得欣慰:“你这孩子,就是细心,快坐,正好开饭。”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谢执砚在晋家父母面前,收敛了在商场和外人面前的凌厉冷肃,言语得体,态度恭谨,偶尔谈及一些时事或商业话题,也能与晋怀远相谈甚欢。
只是他的注意力,始终有大半是落在晋棠身上的。
见她多夹了哪道菜,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碟子往她面前移一移。
见她似乎胃口不佳,眉头便会几不可察地微蹙,低声询问是不是不合口味,佣人布汤,他会先试温度,再自然不过地接过,放到晋棠手边。
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自然无比,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晋家父母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眼更是满意。
晋棠则一直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小口吃饭,偶尔回应父母的问话,或是在谢执砚将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时,抬眼看他一下。
饭后,谢执砚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很自然地道:“晋叔,沈姨,你们刚回来,早点休息,我陪棠棠去花园走走,消消食。”
沈清姿自然无不应允,只嘱咐道:“晚上风凉,别走太久,早点回来。”
老宅的花园很大,这个时节,正是海棠盛开的尾声,晚樱和紫藤却开得轰轰烈烈。
月光清浅,洒在蜿蜒的石子小径上,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沁人心脾。
谢执砚走在晋棠身侧,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
夜风拂过,吹动晋棠鬓边的碎发,也带来远处几声模糊的虫鸣。
“在老宅住,还习惯吗?”谢执砚打破沉默,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自己家,有什么不习惯的。”晋棠轻声答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张妈说,你这昨晚睡得不太好?”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晋棠微微一怔,她昨晚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换了环境。
“有点认床,过两天就好了。”她乖乖回答
谢执砚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下,那里有淡淡的青色。“明天我让人把锦园你常用的那套寝具送过来。”
晋棠想说不必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睡不着真的很痛苦。
“课程都结束了?”他又问。
“嗯,只剩一篇论文终稿和答辩。”
“答辩时间定了告诉我,我陪你去。”
“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夜风有些凉,晋棠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谢执砚察觉到了,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用大衣裹住,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花园里清甜的花香,将她牢牢笼罩。
“想我了没?”他忽然低声问,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晋棠身体微微一僵,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她耳朵有些发烫,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轻轻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执砚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没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我明天要去香港两天,有个重要的签字仪式。”他忽然说。
晋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乖乖的,按时吃饭吃药,别让我担心。”他嘱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知道了,我在自己家怎么可能会出事”她闷声应道。
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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