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桥洞血汗
暴雨砸在滨江路的护栏上,碎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这场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瓢泼之势。滨江路沿线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是被水泡化的蛋黄。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顺着坡度哗哗地往江里灌。整条路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起的水花能溅出三四米远。
陈默站在桥洞下,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冷得骨头发僵。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四十分钟。
桥洞是滨江路下穿式通道的一部分,平时是流浪汉的避风港,今天倒成了他唯一能躲雨的地方。头顶上不断有车辆驶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被桥洞放大,像是闷雷在头顶滚动。雨水顺着桥洞的边缘淌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银行卡。
卡片边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表面那层塑料膜翘起来一小块,露出里面白色的基材。卡号模糊不清,但芯片还算完好。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签名条上的字迹早就洇开了——那是他五年前办卡时签的名字,"陈默"两个字,笔画端正,带着点工科生特有的拘谨。
卡里是三十万。
准确地说,是三十万零四千六百块。他今天下午在ATM机上反复确认了三遍余额,然后把零头取出来,四千块留着交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六百块揣在身上应急。整三十万,一分不少,全部存在这张卡里。
这是他用五年时间攒下来的。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做过工地小工,搬砖扛水泥,一天一百二,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中午就蹲在工地上啃两个馒头。他跑过外卖,骑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摔过三次,最严重的一次膝盖缝了七针,第二天照样出门接单。他在物流园扛过包裹,双十一的时候连续干了三十六个小时,困得站在传送带前都能睡着。他还在建材市场帮人搬过瓷砖,一片八十公分的地砖三十多斤重,一天搬两三百片,晚上回去手臂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这些他都能忍。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憋了整整五年。
今天,这口气终于要吐出来了。
陈默把银行卡揣进裤兜,又摸了摸内袋里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坚硬,被体温捂了这么久还是凉的。他确认了一下位置,让它贴紧胸口,然后用湿透的衬衫盖住。
雨越下越大。
他看了眼手机,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是赵峰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七点,滨江路桥洞,带钱来。"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就这七个字,和五年前一样的傲慢,一样的居高临下。
陈默把手机揣回去,目光穿过雨幕,望向滨江路尽头的方向。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2019年,陈默二十七岁,是城西区最年轻的工程总包负责人。
他二十二岁从土木工程专业毕业,进了省建六公司,从施工员干起。放线、验钢筋、盯浇筑、做资料,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工地上的老师傅们一开始瞧不上这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觉得他干不了几天就得跑。结果陈默硬是在工地上扎了根,夏天四十度的高温,他蹲在楼顶盯防水卷材的铺贴,晒脱了两层皮;冬天零下的气温,他裹着军大衣在基坑里盯土方开挖,冻得手指都伸不直。
三年时间,他从施工员干到技术负责人,又从技术负责人干到项目经理。二十五岁那年,他考下了一级建造师证,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项目经理。
二十六岁,他辞职单干。
不是他不感恩,而是他看到了机会。那几年城西区大搞市政建设,道路改造、管网升级、河道治理,项目多得像雨后春笋。他在省建六公司攒下了人脉和经验,也攒下了一点启动资金,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注册了自己的工程公司,取名"默然建设"。
名字是他自己起的。"默"是他的名,"然"是顺其自然的意思。他说做工程这一行,不张扬、不浮躁,踏踏实实把活干好,自然就能成。
公司开业那天,来的人很少。他租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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