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帝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给婉娘喂药。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劣质草药的气味,充斥着这间漏风的柴房。婉娘躺在那堆干草上,脸色比纸还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嘶鸣,像破旧的风箱。曾经那双能映出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陛下,哦不,瞧我这记性。”领头的高大男子,我的“好兄弟”萧承,一脚踏进门坎,靴子上沾染的泥雪玷污了勉强算干净的地面。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现在该叫你……阿弃?这名字倒是贴切,被家国抛弃的废物。”
我端着破碗的手很稳,药汁没有洒出半分。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婉娘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头发。半个月前,我还是大梁的皇帝,婉娘是我的皇后。而现在,我们是蜷缩在敌国北燕边境破屋里的两条丧家之犬。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我曾视若手足、救过他性命的男人所赐。
“萧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却尽量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称他将军,是因为他如今已是北燕的新贵,踩着我大梁的尸骨和我的“叛国”罪名,平步青云。
萧承嗤笑一声,环视这破败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婉娘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审视。“啧啧,曾经的大梁明珠,竟落得这般田地。阿弃,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只要你当着三军的面,亲口承认你昏聩无能,主动将大梁边境三城‘赠予’我北燕,我便奏请燕王,赏你一个温饱。至于婉娘……”他顿了顿,语气暧昧,“或许还能找个郎中瞧瞧。”
药碗的边缘,被我捏得微微发白。胸腔里翻涌着血气,几乎要冲破喉咙。是我瞎了眼。三年前秋猎,他被猛虎扑倒,是我豁出半条命将他从虎口下抢回,背上至今还留着那道狰狞的爪疤。他被政敌构陷,是我力排众议,保他周全。甚至他通敌的蛛丝马迹,也被我以“兄弟情谊”为由,一压再压。最终,换来的却是宫变之夜,他亲手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将我打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承,”我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你我之间的事,与婉娘无关。她快不行了,求你,找个大夫。”
曾经的帝王之尊,如今为了挚爱的性命,哀声乞求。柴房里他带来的几个亲兵,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萧承似乎很满意我的卑微,他踱步过来,弯腰,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好陛下,你以为我为何留你们性命到现在?就是要让大梁的旧臣看看,他们誓死效忠的君主,是个怎样的废物、孬种!要让他们彻底死心!”他直起身,声音恢复洪亮,“条件我开出来了,给你一晚考虑。明日午时,城外点将台,我要你的‘谢恩’。”
他甩下一句话,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更刺骨的寒冷。
我紧紧抱住婉娘,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吓人。“阿弃……”她气若游丝,“别……别答应他……死……也不能……”
“不会的,婉娘,我不会答应他。”我贴着她冰凉的脸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她干裂的唇上,“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我们还有希望……”
希望?希望在哪里?大梁已灭,旧部星散,我们身无分文,被困在这敌国边陲。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萧承许诺的,那带着耻辱的温饱。
可是,看着婉娘奄奄一息的模样,那份作为帝王、作为男人的骄傲,正在被一寸寸碾碎。尊严和挚爱的性命,我该选哪个?
深夜,婉娘昏睡过去,呼吸愈发微弱。我轻轻放下她,走到院中。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仰望北燕陌生的星空,一颗心沉入无底深渊。或许,明日我只能向萧承屈膝,用我最后的尊严,换婉娘一线生机。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即将淹没头顶之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我身后响起:
“陛下,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第二章 暗影
我猛地转身,手已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佩剑早已在宫变那夜遗失。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黑影站在院角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夜色。他缓缓走上前,掀开兜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