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德胜看了看名片,没接。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猫玩老鼠的那种耐心的、残忍的愉快。
“行,”他说,把那碗剩下的面条端起来,呼噜呼噜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重重地往水泥墩子上一顿,“你要查就去查。我祝你查个水落石出。”
我转身往外走,快出院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小心点,律师。有些事,查出来你也扛不住。”
我没有回头。
离开城中村,我去了一趟林城市公安局。接待我的是档案室的一个老警察,姓马,头发花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听我说想调阅二〇〇〇年父亲车祸的案卷,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翻开的旧书。
“林建国那案子,是我当年跟的。”老马说,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那会儿我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跟着师父跑现场。岔路口,自行车被撞出去十几米,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现场没有刹车痕迹,摩托车是直接撞上去的,车速很快。目击者说看到一个戴头盔的人骑车往南跑了,但头盔挡住了脸,摩托车也没牌照。”
“那线索呢?就什么都没有?”我问。
老马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且不想被翻起的东西。最后他说:“有件事,当年没有写进报告里。”
“什么事?”
“有个目击者,是个跑夜班出租的司机。他那天晚上十点多经过那个岔路口,正碰上事故发生。他说他看到那辆摩托车撞完人以后,路口对面还停着一辆桑塔纳,黑色的。摩托车撞完人没有马上跑,而是绕到那辆桑塔纳旁边停了一下,像是在跟车里的人说什么,然后才走的。那辆桑塔纳的司机没下车,但目击者说,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是个女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把手插进裤兜里,假装是在掏手机。
“那个出租车司机呢?能找到吗?”
老马摇了摇头:“早就不在林城了。零四年他回了老家,好像是湖南那边的。我后来也试着找过他,想补个笔录,但那时候没有手机,留的地址也变了,联系不上了。”
“为什么不写在报告里?”
老马看着我,那个眼神比我妈削苹果时的停顿还要意味深长。他说:“因为没有证据。一个出租车司机的一面之词,连车牌都没看清,写进报告里又能怎样?再说了,当时……”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当时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说这个案子不要闹太大,影响不好。你爸是钢铁厂的财务科长,厂里那几年正在改制,事情本来就多,领导怕节外生枝。”
我站在公安局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对面墙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金灿灿的,好看得很。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挺荒诞的。我爸死了二十年,凶手还活得好好的,骑着摩托车撞完人还能绕到一辆桑塔纳旁边跟车里的人聊两句,然后扬长而去。而我妈,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现在还在家给我炖排骨汤等我回去喝。
那个出租车司机看到的女的是谁?
我不敢往下想。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从我的喉咙一路扎下去,扎进了胃里,扎得我弯下了腰。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一蹲下,灯就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老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林,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叔劝你一句,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有你妈要照顾。”
我没回答。
当天晚上我回了家,我妈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三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坐在桌边等我,看见我进门,赶紧站起来帮我倒水。
“今天去哪了?”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我中午吃了什么。
“见了几个老同学。”我说。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没怎么说话,我妈也没有多问,就是不停地往我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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