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别干了,回家帮忙照顾。老人嘛,还能活几年?”
林念握着手机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花坛边上的路灯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昏黄的光里。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刚生病那年,外婆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姨妈,让她过来帮把手,姨妈说单位走不开,说孩子要补课,说这说那,最后只来了一趟,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外婆发了一通脾气,说医院走廊太冷,说停车费太贵,说下次别老打电话催。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姨妈站在灵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感叹“我妹妹命苦啊”,哭得比谁都响,但葬礼是外婆和我一起出力办的,她说是帮忙,一点力气没出。想起外公住院的时候,外婆一个人在医院陪床,姨妈呢?
想起小时候,母亲和外婆外公吵架的时候,小小的林念站在中间,左边哄右边劝,两头说好话。那时候她才多大?八岁?九岁?别的小孩在跳皮筋,她在帮外婆擦眼泪。别的小孩在吃冰棍,她在帮母亲揉胸口。长大些,家里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慢慢研究怎么修理去哪里买东西,外婆外公年纪大了,生病就医都是自己跑前跑后,但凡是叫帮忙总是推脱,推脱不掉就是抱怨。
她忽然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姨妈,”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静,“你今天不就跑了一天腿吗?外婆一个人照顾外公那几年,她抱怨过一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觉得我一个人怎么怎么样是吧?是,我没成家,没孩子,但我的命就不是命吗?我妈生病那三年,是我一个人顶着,有事想求你帮个忙,那时候你怎么做的?你说单位忙,你说孩子要考试,你说改天来。现在外公卧床,母亲不在了,我两头跑,你让我回去照顾,你呢?你身为女儿的责任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尽?”
姨妈的语气变了,变得尖锐起来:“哎林念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长辈——”
“你不用拿长辈压我。小时候母亲和外婆吵架,我两边哄,那时候我是小孩;长大了母亲生病,我一个人扛,那时候你也这样说。可那时候你没管,现在你也别来安排我的人生。我有我的路要走,我有我自己要打的仗,照顾外婆外公是我的责任没错,但不是你用来推脱自己责任的借口。”
她把电话挂了,手抖得厉害,但脊背挺得笔直。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却站得很稳。外婆外公那边她会管,砸锅卖铁也会管,但不是以放弃自己人生的方式。她的人生已经被偷走了太多东西——大学,青春,正常的二十岁。现在又来了一个肿瘤,想把她剩下的一点可能性也拿走。她偏不。
她翻了一遍通讯录,想找个人倾诉。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程屿。
第二章
程屿,隔壁单元五楼左手边那户人家的儿子。比她大三岁,小时候她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跑,他嫌烦,但从来没真的甩开过她。她记得有一年夏天,她被巷子里的大孩子欺负,蹲在墙角哭,程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那些大孩子全赶跑了,然后塞给她一根快化了的冰棍,说“别哭了,鼻涕虫,以后谁欺负你,你跟我说。”后来他去外地上大学,联系就少了,但逢年过节回来,还是会敲她家的门,给她带点小玩意儿。她觉得,也许可以跟他说说,不用他帮忙,就是……说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那样一段对话。
她买了点水果,想先去程屿家看看他爸妈,顺便打听他在不在。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程屿的母亲和苏晚——苏晚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是那种她永远比不上的女孩,漂亮,苗条,会打扮,从上学时候起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正准备敲门,听见程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概是在打电话,免提开着,声音清清楚楚。
“妈,你就别撮合了,林念?我跟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声音,她听了十几年,不可能认错。“她那个人从小就闷,跟个闷葫芦似的,谁受得了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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