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夜走回村子,推开自家老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夜深人静,我把帆布包扔在床头,点开了手机银行。
荧幕上显示着刺眼的余额:31142.8元。
里面有两万是我大学时攒下的。
剩下的则是我这大半年来,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干出来的全部身家。
我苦笑了一声,将手机扔在床上。
在这个烧钱的水产养殖行当里,三万块钱连租一个水质稍微好点、面积够大的池塘都不够。
更别提去采购优质的蚌苗、购买基础的微生物制剂,甚至搭建水质化验室了。
陈志强敢那么嚣张地拿一桶废肉羞辱我,就是吃准了我穷。
吃准了我离了他那个现成的摊子,连个起步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不想认命。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红了双眼写出了一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
下午就骑着破电动车,跑遍了县城里大大小小的银行和信用社。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郑先生,您的技术前景写得确实很好,但是按规定,无抵押信用贷款额度很低,而且您目前处于失业状态……”
信贷员翻着我的计划书,公事公办地推了回来:
“没有房产或者固定资产做抵押,我们实在批不了您申请的二十万。”
当我从最后一家农商银行走出来时,外面的太阳毒辣得晃眼。
我手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计划书,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傍晚回到家,我刚把包放下,母亲就端着一碗热好的面条走了进来。
村里屁大点地方,藏不住事。
我和陈志强在庆功宴上闹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家家户户。
母亲把面条放在桌上,看着我疲惫的脸色,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深,村里人都在传,说你跟你表哥翻脸了?”
母亲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了搓,眼里满是担忧:
“你这孩子,平时挺稳重的,怎么这么傻啊?他好歹有现成的池塘,有销路有产业,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拿什么跟人家比?低个头,认个错,回去好好上班不行吗?”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发酸。
她不懂什么叫技术核心,也不懂什么叫尊严。
她只知道,在这个穷乡僻壤,能有一份安稳的工资,就谢天谢地了。
我放下筷子,握住母亲满是老茧的手。
“妈,我不回去。”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他有产业,有销路,那都是虚的。珍珠是我养出来的,水质是我调的,配方在我的脑子里。妈,我有技术,我不怕。”
母亲看着我倔强的眼神,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我刚洗漱完准备再去镇上碰碰运气,母亲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旧存折,递到我手里。
“小深啊,妈昨晚想了一夜。你从小就有主意,书读得也比别人多,你既然说不怕,那就放手去干。”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八万块钱,是你爸当年走的时候,厂里赔的丧葬费。妈一直没舍得花,本来想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付首付的。现在你急用,你拿去吧。”
“妈……”
“拿着!”母亲把存折强硬地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眼角泛着泪光。
“别人不信你,妈相信你。”
我握住那本带着母亲体温的旧存折,双手颤抖。
这不仅仅是八万块钱,这是我爸的命,是我妈全部的底气。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发红,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郑深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父母骄傲。
陈志强,你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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